眾人齊齊大驚。
方俊身子晃了晃,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方天,後者倒是很平靜,甚至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:
「李sir不愧是警隊的明星警員,真的是慧眼如炬。」
「十多年前,我不小心看到小弟被母親拿菸頭燙,情急之下,我用自己的手臂擋在小弟面前……」
「母親那會兒的狀態很是奇怪,狀若瘋魔,讓我很是害怕。」
「我懇請母親,不要再燙傷小弟了……」
「好一會兒母親才安靜下來,抱著小弟痛哭,她說再也不會這麼做了。」
「不久之後,母親藉口有事情,就把我和小弟送去了外婆家。」
「小弟那個時候年齡小,正是玩耍的年齡,跟外婆家的老表們玩的很高興。」
「我心裡有事情,就跟外婆說了一聲,提前回家了。」
「誰料到,剛一回家,就看見父親倒在血泊里,而旁邊站著的是母親。」
方俊喃喃道:
「怎麼會這樣?」
方天很是坦然,
「我看到這一幕人都呆了,醒悟過來之後,趕緊幫著母親的忙……」
他看向方俊,歉意道,
「阿俊,不要怪我!」
方俊搖搖頭:
「你是大哥,這麼做是為了這個家。」
「我怎麼會怪你?」
李唐嘆息一聲:
「方天先生,何至於給譚春女士隱瞞呢?」
「不是她逼你這麼做的嗎?」
方天笑了,異常的坦然:
「那個時候我已經懂事了。」
「我很清楚明白我們這個家到底靠誰。」
「我父親就是一個爛賭鬼,家裡有點錢全都讓他輸光了。」
「輸了就打我媽,然後就酗酒睡覺,什麼事情都不管。」
「要是沒有我媽辛苦勞作,他連去喝酒賭博的錢都沒有。」
「我不能讓這個家散,不能讓母親去坐牢。」
「要不然,我和阿俊怎麼辦?」
「我們會變成孤兒,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一個問題。」
方天抱了一下方俊,
「阿俊,原諒大哥瞞了這麼多年。」
方俊滿臉的悲傷:
「大哥,是我對不起你才是。」
這一刻真相大白。
為什麼譚春和方天寧願住在老房子裡面,也不願意去市里享受生活。
為什麼方天會一直拒絕找女友。
為什麼譚春和方天每次說到這個事情的時候,都會吵架。
方天不是不想找,而是不敢!
家裡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,若是只有他和譚春在,鐵定不會曝光。
可要是多了一個人,誰敢說一定能守住這個秘密?
萬一方顯祖的屍體被發現了,那不是害人嗎?
索性就不找女友。
反正方家還有方俊在,傳宗接代的任務有人去做了。
這也是為什麼方俊想要展現孝心的時候,無論是譚春還是方天,都拒絕了的原因。
甚至連把院子翻新都不允許的最深層原因。
兩人本來認為,這個秘密會隨著兩人帶到地下去。
誰能想到啊……
方天又道:
「其實這事情說出來也好,母親晚上一直睡不好覺,現在解脫了。」
「你們不來找我,我也會找你們。」
「不僅僅母親,連我也是偶爾也會夢見父親的。」
李唐又問了一句:
「真不是譚春逼你這麼做嗎?」
方天堅定的搖頭:
「不是!」
李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招招手:
「文斌元琪,你們兩人給方天先生重新做一份筆錄。」
「蘋果肖鳳,你們兩人重新給譚春做一份筆錄。」
眾人分頭行事,李唐拍了拍方俊的肩膀,
「不用擔心。」
「你母親的事情情有可原,只要找好辯護律師,打贏不難。」
「至於你哥哥的官司,那更是簡單,甚至有可能不會坐牢。」
方俊苦笑道:
「這叫什麼事情吶?!」
李唐催促道:
「方先生,抓緊時間去做事吧。」
方俊道謝,趕緊走人。
再次筆錄之後,譚春對殺害方顯祖和燙傷方天方俊兄弟倆的事情供認不諱,但堅持認為掩埋方顯祖屍首的事情是她一個人所為。
直到方天來到她的身邊,譚春才改口。
由此,這案件告破!
楊智龍看向李唐的眼神都不對了:
「李sir,還是你厲害啊!」
「這案子要不是你堅持,我們就錯過了真相。」
李唐喃喃道:
「真相,也許吧!」
楊智龍一怔,旋即深思:
「你還是認為方天是被逼迫的?」
李唐搖搖頭:
「不管真相如何,這案子結束了。」
旁人不清楚,但他知道,方天做口供的時候,明顯是求一個心安——微表情顯示的清楚。
只是自己會微表情的事情,從來沒有對別人說起過。
這件案子特殊,他也沒有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癖好。
晚上眾人一起富貴樓聚餐的時候,心細的蘋果問了一個問題:
「頭兒,方顯祖還是很在乎兩個兒子的,那為什麼方俊對自己的父親幾乎沒有什麼印象?」
眾人齊齊點頭,這是他們不解的原因。
李唐擦了擦嘴,這才說道:
「其實原因雷肖鳳之前已經說了,機體的自我保護。」
雷肖鳳追問道:
「當時我認為方俊身上的傷是方顯祖造成的,誰知道會是譚春。那這就解釋不通了。」
李唐淡定道:
「為什麼解釋不清楚?」
「你以為方俊回想的記憶是真實情況嗎?」
眾人不解。
「人體有自我保護機制,譚春為了發泄壓力,把傷害轉移在方俊身上,後者為了自保只能遺忘。」
「至於方俊說的方顯祖毆打譚春燙傷自己,那不過是譚春給他植入的記憶罷了。」
植入?!
眾人更是不解。
「記憶是可以篡改的。只需要稍微加以暗示就行了。」
「我們不可能記得每一天都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,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遺忘了。」
「除非你患了超憶症。」
「譚春自從方顯祖死後,每次提及對方的時候,都會絮絮叨叨的念叨方顯祖做的惡事。」
「什麼爛賭、酗酒、打老婆、燙孩子。」
「方俊那個時候年齡小,身體的本能又讓他聽從譚春的命令,久而久之,這段虛假的敘事就成了他的記憶。」
眾人倒抽了一口氣。
轟隆!
眾人嚇了一跳,往窗外一看,赫然是大雨傾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唐剛才的話語太過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