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差小孩要開門了。」沈夜從駕駛室衝出來，腳步在金屬地板上砸出急促的鼓點。姜寧他們四人也跑了過來。
突然一陣鯨魚的叫聲響起。斷斷續續，是在唱歌！
所有人不說話，跟著鯨魚哼唱。沈夜閉著嘴，喉嚨里擠出低沉的嗡鳴，他們旁邊一扇圓形窗戶突然貼近一隻眼睛，渾濁的、巨大的、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著他們。瞳孔緩慢轉動，像一台古老的攝像機在聚焦。
「啊！」沈南喬嚇得跌坐在地，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沈夜握緊拳頭。
「碰！」金屬撞擊聲傳來。整個潛水艇旋轉了幾圈，五個人在裡面上下翻滾，像骰子被擲進鐵罐。沈夜的後背撞上艙壁，肩膀磕到管道，膝蓋撞上欄杆。疼痛從四面八方湧入，但他咬緊了牙關，一聲沒吭。
潛艇穩住。鯨魚的歌聲還在繼續。所有人不敢懈怠。沈南喬邊哭邊哼唱，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淌進嘴裡，聲音斷斷續續像要散架的機器。沈夜狠狠盯著她，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。
心裡暗罵：「蠢貨，第一次這麼想打人。」
半小時了。鯨魚的歌聲沒有停。沈夜的喉嚨已經沙啞，嘴唇乾裂，舌尖嘗到鐵鏽的味道。沈南喬哭喊著：「我不想唱了，我想回家！我要回家！」她的聲音尖利地劃破了鯨歌的嗡鳴。
「蠢貨！半小時白唱了！」沈夜怒吼，聲音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氣中。
潛艇再次被鯨魚撞擊。這次不是一下，而是很多下。每一下都像一隻巨拳砸在鐵罐上，沈夜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震。最後鯨魚一個甩尾將潛艇拍飛了。失重感持續了很久。所有人因為劇烈撞擊暈了過去。
半天左右，他們陸續醒來。沈夜猛地起身，他快步走到沈南喬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，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艙內格外刺耳。然後對她拳打腳踢。每一拳都帶著他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算計落空的暴躁。
賈凡和趙高澤急忙上前拉住沈夜，一人抱腰一人抓手。
「有話好好說。」賈凡說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沈夜甩開他們，力道大得兩人踉蹌後退。「老子馬上二十了，第一次這麼想打人！有什麼好說的！差點因為她我們都要死在這！」他的胸口劇烈起伏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沈夜生氣不僅僅是因為沈南喬這個蠢貨。他需要章魚的觸手。鯨魚這一撞，潛水艇不知道被撞到哪去了。那條章魚——他的觸手——他的升級——全泡湯了。
沈夜走向駕駛室想要定位。發現駕駛室操作台全部失靈。按鈕按下去毫無反應。
「操！」沈夜雙手砸在操作台上。金屬面板凹進去兩個坑。
一個機械音響起：「各位玩家請注意，距離副本關閉，只剩一天。」
沈夜抓著頭髮，手指插進髮絲間用力扯。「怎麼辦，怎麼辦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。但腦子在飛速轉動。
「開門啊。」一個小孩的聲音響起。清脆的、天真的、從艙門外傳來的聲音。海水另一面的聲音。
「來了！」沈夜沖向艙門。路過姜寧時他一把推開，但沈夜想到了什麼——他回頭，抓住沈南喬的胳膊一起往艙門走。手指扣進她的皮肉，像鐵鉗。
「你幹什麼！放開我，好疼！」沈南喬掙扎，指甲撓在沈夜手背上，留下幾道白痕。
姜寧幾人跟了上去。
到了艙門前，沈夜將沈南喬甩向艙門。她撞在鐵門上發出一聲悶響，整個人癱軟在門邊。
「開門啊。」小孩的聲音再次響起。近得像是貼在門板上說的。
「外面是海，這小孩是在門外？」賈凡說道，聲音裡帶著困惑和恐懼。
「回答他！」沈夜看著沈南喬。目光像兩把刀。
沈南喬的驚悚值在以百分之一緩慢上漲。七十一、七十二、七十三。
「你嚇到她了。」趙高澤說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贊同。
沈夜回頭瞪著趙高澤。趙高澤將要說出的話咽了回去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沈夜看向發抖的沈南喬吼道：「說啊！說開門！」聲音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開。
「開……開門。」沈南喬眼淚不停地往下掉，滴在金屬地板上，濺開細小的水花。
沈夜內心祈求：「各位祖宗顯靈，一定要給我能一口吃掉章魚的魚啊。」他的指甲掐進掌心，痛感讓他保持清醒。
「開門！」沈夜說道，聲音堅定得像在下一個不可違抗的命令。
「開門。」姜寧開團秒跟，聲音平穩，目光落在沈夜後腦勺上。
賈凡和趙高澤看姜寧都這麼做了，也跟著說。聲音參差不齊，像一群人在喊口號。
下一秒，艙門扭曲打開。金屬像紙一樣被揉皺。海水湧入潛水艇，冰冷刺骨，灌進口鼻。
沈夜閉眼。黑暗中他感覺到身體在變化——骨骼在重塑，肌肉在拉伸，皮膚在硬化。再次睜開眼，周圍都是海水。
「我變成什麼了？」沈夜看向姜寧。姜寧現在是一條電鰻，細長的身體在水中蜿蜒，鱗片泛著微弱的藍光。
「額……抹香鯨？」姜寧說道，聲音通過某種方式在水中傳遞，悶悶的。
「祖宗顯靈了！」沈夜差點在海里吼出來。他看向變成螃蟹的沈南喬，殼是青灰色的，兩隻鉗子無力地垂著。「跟我過來！要是敢跑我一口吃了你！」他的聲音在海水中翻滾，像一聲悶雷。
沈南喬沒辦法，她只能跟著沈夜。沈夜看向潛水艇，按照鯨魚甩飛的方向，沈夜遊了過去。所有人跟了上去。水從皮膚上流過。
突然一隻章魚觸手捲住沈夜的身體。沈夜一口咬住觸手。牙齒陷進去的觸感像咬進一塊韌勁十足的肉。
章魚的樣子也慢慢被看清。它兩隻眼睜開翻著橙光，通體紅色，像一塊燒紅的鐵。每條觸手有一百五十米長，足足有十六條。一條接著一條纏住沈夜。吸盤在他皮膚上留下圓形的紅印。
「這他媽怎麼吃！」沈夜內心吶喊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一條魚快速游過，一條觸手斷開。其他觸手吃痛鬆開，像條件反射一樣縮回去。是變成劍魚的賈凡。他的吻部像一把利劍，在水中划過一道銀線。沈夜沒有猶豫，一口吞掉觸手。肉滑進喉嚨，帶著咸腥。
獲得觸手碎片十六分之一。
沈夜面前出現面板顯示完消息再次消失。
賈凡在觸手之間來回遊走切斷，動作越來越慢，每一次衝刺都帶著顫。章魚的第一條觸手重新長了出來。
「觸手碎片消失。」面板提示再次消失。
「長出來了！吃掉的就會消失。」沈夜頭都大了。他的計劃在碎裂，像被砸碎的玻璃。「賈凡！別停！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催促。
沈夜快速地吃著，牙齒撕扯、吞咽、再撕扯。但毫無意外，觸手長出來吃掉的碎片就會消失。
「我快不行了！沈夜！你快想辦法！」賈凡喊道，聲音裡帶著疲憊和疼痛。劍魚的身體上已經多了幾道傷口，血絲在水中散開。
一陣刺耳的海鳴鑽入所有人的腦袋。尖銳的、像無數根針同時刺入耳膜。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海底睜開，趕往沈夜他們所在地方，是那隻鯨魚。
章魚突然動了。是那頭大鯨魚——它撞了章魚。巨大的身軀像一堵肉牆砸過來，水流被撕開，形成漩渦。
趙高澤停止海鳴。他的身體在水中微微發抖。
「你怎麼發現的。」沈夜驚喜地看向趙高澤。
「剛發現的。」趙高澤的聲音滿是得意。
賈凡再次割斷觸手。鯨魚幫忙不讓章魚攻擊，巨大的尾巴拍打著海水形成屏障。姜寧渾身放電衝向章魚，藍色的電弧在水中跳躍，剛要恢復的觸手中斷了，斷口焦黑。
沈夜瘋狂地吃掉落下來的觸手。一塊、兩塊、三塊。胃在膨脹，身體在發熱。
「觸手碎片已集齊，請儘快吃掉章魚。」
沈夜沖向章魚張開嘴。賈凡沖向章魚將它切成了兩半。沈夜兩口吃下。肉像果凍一樣滑入喉嚨，帶著海水的咸和血的腥。
「吞噬成功！吞噬A級詭獸：腕觸之母。觸發異肢共生，獲得部件十六條觸手，長度五十米。請選擇安裝部位，一旦安裝不可逆轉。可用部位：腿部、嘴部、手臂。請吞噬者選擇。」
沈夜在識海里看著面板。字在黑暗中漂浮。「不能逆轉？嘴……」他的意識在快速運算。
「那觸手是我的嘴部，吞噬面積是不是也能增加。」沈夜想著。
「正確。」
「呦，我還以為你不會思考和回答我的問題。你是不是系統。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。」
「那還說啥，我選嘴。」
「選擇成功。吞噬者同時獲得再生能力，身體斷掉的部位可恢復，恢復速度跟受傷程度有關。」
面板消失。
「恭喜各位玩家獲得成就：團隊合作。大家通過團隊合作擊敗了A級詭獸：腕觸之母。除沈南喬外每位玩家獲得A級道具：危險感知吊墜。危險感知吊墜功能：能在二十米範圍內感知到範圍內威脅到生命的一切東西。若致命傷來源在感知範圍內，吊墜可抵擋致命傷害。抵擋後吊墜碎裂。」
「這個既然只是A級嗎？」姜寧說道。
「為什麼我沒有！」沈南喬喊道，聲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「這位玩家，這次戰鬥你沒有起到什麼作用，所以沒有獎勵。各位玩家，因A級詭獸死亡，玩家們強制傳送到通關終點。」
下一秒，五個人變回人形來到海底的一所皇宮內。腳下的磚是白的，像骨頭磨成的。柱子是黑的，高得望不見頂。四周靜得只有哼歌聲在迴蕩。
一陣優美的哼歌聲響起。五人往皇宮內走去。皇宮大殿寶座上坐著一位美麗的女孩。她頭上戴著王冠，金髮垂到腰際。察覺有人來，女孩緩緩睜開眼。金髮碧眼，跟洋娃娃一樣。瞳孔里映著某種古老的光。
「你們……也是被丟下來的人嗎？」女孩緩緩起身，裙擺拖在地上發出窸窣的聲響。
「我們要找黑匣子。」沈夜說道。目光在女孩和王座後面搜尋。
「黑匣子？它在這。」女孩從寶座後拿出一個黑匣子：「但，你們憑什麼想要就能拿走？」
女孩抱著黑匣子看向沈夜。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——像在打量一件工具。
「我們需要那個通關，快給我們！」沈南喬發瘋似的跑過去。腳步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。
「蠢貨！回來！」沈夜喊道。聲音裡帶著真正的憤怒——這個女人的存在讓所有人的命都懸在刀尖上。
沈南喬不管不顧。女孩身後伸出藍色的觸手穿透了沈南喬的身體。觸手從後背刺入，從胸前穿出。收回。沈南喬倒在地上，眼睛還睜著，嘴裡湧出泡沫。
所有人驚悚值增長了百分之二十。姜寧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賈凡後退了一步，趙高澤別過頭去。
所有人脖子上的的吊墜都在發光——幽綠色的光，一明一滅。這個女孩是致命危險生物。
「你們為什麼不救她！背叛！」女孩身體開始變得龐大。衣服碎裂，布片像蝴蝶一樣四散。黑匣子掉落在地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身體是龐大的燈籠魚。背後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觸手，四肢腳貼在地上。每一隻腳都像珊瑚礁。
「背叛！」女孩的聲音也變得十分粗獷，像石頭摩擦石頭。她朝著幾人爬過去，觸手在地面上留下黏液的痕跡。
幾人散開。女孩撞在了皇宮門上轉了個身。沈夜急忙跑向黑匣子想伸手拿，卻想起來不能碰。規則。
沈夜迅速躲在寶座後面：「對啊，我吃掉的東西能免疫帶來的任何負面效果。正好試試新獲得的嘴。」他的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，像一道閃電划過。
沈夜張開嘴。十六條觸手從他嘴裡伸出來。嘴裡的觸手很細，但出來的觸手小臂一樣粗。觸手包裹住黑匣子直接吃了下去。黑匣子的堅硬外殼在觸手間碎裂，像蛋殼。
記憶猶如海水湧入沈夜的腦子。是女孩以前發生的事。
「伊蓮娜，成為我的實驗體你應該榮幸。」
「修斯，不要！」
「實驗又失敗了！」修斯看著躺在床上的伊諾，周圍都是儀器。屏幕上的數字跳動，曲線變成直線。
修斯將伊蓮娜帶上船，將船開到海中心隨後停下。引擎聲停了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。
「修斯，這是哪？」
「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。你的王國、你的地位，都是我的了。而你消失的那些家人，沒被水流沖走的話，應該就在這下面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你是真傻假傻？你的家人也是我實驗的失敗品。我接近你是因為你的血特殊包括你的公主身份，但還是融合失敗了。你最後一絲價值也沒了。」
修斯抓住伊蓮娜直接將她丟了下去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然而在這時伊蓮娜掙開了繩子，變成了實驗體原本的樣子。修斯趴在床邊：「伊蓮娜！回來！」
記憶到這裡就結束了。沈夜已經明白了過來。他緩緩從寶座後面走出。其他人在拼命躲開觸手。
「伊蓮娜。」沈夜看著變成怪物的伊蓮娜。她也停下了動作。觸手垂落在地，像凋謝的花。
「修斯是你殺死的吧。」
「背叛者！都該死！」伊蓮娜轉向沈夜，眼睛裡湧出黑色液體。
「普羅米修斯號就是修斯開著潛水艇下來找你。你殺了他們。」
「他該死。」
「你不想回到上面嗎？我可以幫你。」
伊蓮娜愣住了。整個身體在顫抖。「你能……幫我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跟我來，我帶你出去。」沈夜轉身走出皇宮。腳步不急不緩。
「沈夜！」姜寧想拉住沈夜。手指擦過他的衣角，沒有抓住。
「好兄弟，竟然犧牲自己救了我們。」趙高澤抹著眼淚，聲音哽咽。
伊蓮娜跟著走了出去。觸手拖在地上，發出潮濕的聲響。
走到一邊，沈夜轉身看著面前怪物一樣的伊蓮娜。海水在兩人之間流動，冰冷而沉默。
「你該解脫了。」
「什麼！」伊蓮娜意識到自己上當了。但來不及了。沈夜張嘴，十六條章魚觸手瞬間包裹住伊蓮娜。她掙扎，觸手纏上她的身體，越收越緊。沈夜一口吞了下去。
他打了個嗝舔了舔嘴唇。「真是美味。可憐的女孩，你解脫了。」聲音裡帶著一絲真的憐憫。
「吞噬者成功吞掉S級詭異，等級來到四級。獲得自由分配點數三十五點，請吞噬者分配數值點數。」
「可以攢著嗎？我還沒想好。」
「可以。現在是抽獎時間。」
面板飛速上滑。字符像瀑布一樣傾瀉。
「恭喜吞噬者獲得S級技能：保鮮術。保鮮術：食物可以通過用手吸收存進空間裡，空間裡的食物會恢復最新鮮的狀態保存，不會壞掉。」
「我要這玩意有啥用，我都是饕餮了。」沈夜嘆了口氣。聲音裡帶著失望。
面板再次滑動。
「來個神秘獎勵啊。」沈夜期盼。眼睛盯著面板。
但最後頁面停在了SS級上。沈夜泄了氣。
「恭喜吞噬者獲得SS級技能：真視之眼。真視之眼：對目標發動真視之眼可看到目標的基礎信息和道具。」
「還行吧，這樣遇到數值高的可以選擇性下手。」
「恭喜玩家們通關副本：深眠海溝。本場MVP：沈夜，獲得三百萬詭幣。因沈夜擊殺S級詭異，獲得隨機詭幣暴擊，暴擊加3。恭喜沈夜獲得九百萬詭幣。其餘玩家獲得十萬詭幣。二十秒後副本關閉，到時所有倖存玩家將會被送回原來的世界。」
沈夜站在海底，聽著機械音在腦中消散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墜——綠色的，冰涼的，貼著他的皮膚像一枚硬幣。
幾人跑了出來看到沈夜。
「沈夜！」趙高澤喊道。
沈夜移開視線，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倒計時結束，所有人被傳送回原來的世界，沈夜站在進副本時的樓梯間。
「沒想到你活著回來了。」系統再次出現，看到沈夜時愣住了：「你……怎麼升到四級了。」
「吃了兩個東西，系統詭幣有什麼用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