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世界並非一坨永凍不變的粑粑。
所以,就在秦樹對自己的身體進行可持續性開發,探索師父對他調教的極限時,藥神宗也在發生著變化。
隨著宗主丹秋生對某些事情的推進,他想搞親傳弟子下山的事也漸漸流傳了開來。
此時已經傳到了宗門那些最普通、人數又最多的往屆外門弟子耳中。
而對於此事,這些弟子們的看法又各不相同。
藥神宗山門前,兩位值守的弟子隔著寬寬的台階偷偷傳音聊天。
左邊那位說道,「話說,好羨慕這一屆的師弟師妹啊。」
右邊那位不解,「他們有什麼可羨慕的?」
「羨慕他們可以抱大腿啊,入門就能當那些親傳子弟的同窗,萬一抱上了大腿,豈不是直接發達了。」
「不一定,我聽升入內門的一位朋友說,那些親傳弟子嗯……很多都……算了,總之你就曉得他們不好相處,不好交心就對了。」
「那就不交唄,天天交來交去的多麻煩,做不成朋友,可以直接當狗啊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瞅我幹嘛?」
「我瞅你是因為你悲哀,我真是羞於與你做兄弟,你能不能像我一樣有尊嚴的修行。元貞二年那位聖人已經為天下法門開源,讓世間再無靈根之分,眾生平等,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能從你口中聽到這等舊日邪道之言,我真是為你感到悲哀。」
「切……裝什麼清高,話說的好聽,雖然眾生沒有分別,但是功法資源怎麼說都是有別的,我想當狗少走幾年彎路有什麼錯?」
「哼,悲哀。」
「呵,行你清高?你道心堅定,那你說說,我們以後該作何打算?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窩在宗門裡吧,要不我們也出去找些機緣?聽說西洲那邊……」
「不去,那邊太危險了,我害怕。」
「北……」
「不去,我對龍眾過敏。」
「……」生生將傻比兩字咽了回去,山門左邊這位想當狗的弟子又問,「那你想幹嘛?」
右邊的清高哥沒有遲疑,似乎早有腹稿,他立刻傳音答道,「當然是站在這裡,等待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,一位個子小小的,臉圓圓的,梳著馬尾的內門師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,她被我金子一般的高潔內心吸引,且早就對我暗生情愫。之後,我們互相扶持,攜手並進……」
「傻逼。」
左邊的哥們最後還是沒忍住。
……
宗門外,山道旁古樹下。
秦樹將斗笠挑起一條縫,向山門那邊看了一眼。
雖然不知兩位師兄在偷偷傳音說些什麼,但看他倆身周靈氣鼓盪,顯然是頗為激動。
一副英雄吸英雄,豪傑摸豪傑,為天下眾生立命的架勢。
「真好啊,不愧是我藥神宗的師兄,有理想,有追求。」
小聲嘀咕了一句,秦樹又把斗笠蓋了下來。
在完成了師父的『測試』,跨過瓶頸,逆脈功成後,秦樹雖然還是吃不得葷腥,但他那先天的陰人體質卻是輕了不少。
如今已變成了一塊『氣盡可夫』的人形洞天福地。
別說是陰氣陽氣了,秦樹懷疑就是坨屁,現在的自己都能抓來煉上兩口。
所以,這靈氣種類駁雜的山門口,也就成了他修行的好去處。
不過按理來講,這種事是該有人管的。
畢竟山門之地,是一宗牌面,豈容清冷少年倒地放恣。
但事實上卻是並沒有人理他。
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貓膩,但個中緣由秦樹卻也懶得去想。
「哈欠~」
因鍊氣煉得渾身得勁兒,秦樹漸漸有了困意。
索性,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準備先眯一覺,等睡睡醒了以後再回家找媽。
只可惜,秦樹的上下眼皮才剛黏上一會,就有人驚擾了他的清夢。
一道很不一般的氣,沿著山道階梯,從山下向山門這邊靠了過來。
......
「千荷姐姐,你與我們說說,九蟒山那邊怎樣,是不是真的像書里說得那般好玩?」
山道上,鶯鶯燕燕,奼紫嫣紅,幾位身穿翠色長裙的內門女弟子,正一邊上山,一邊圍著千荷問來問去。
身材修長,比幾人高出一頭的千荷走在隊伍正中,一一微笑回應。
只是她言語雖然得體,也未冷落任何一個姐妹,但那話里話外卻沒有一句真誠。
她只是在禮貌地敷衍。
不過那些女弟子也不在意,畢竟她們也沒想問出什麼。
她們只是在這沒話找話,只是想在這位據說很有來頭的親傳師姐面前混個臉熟,得一份善緣。
一行人轉過彎來,行至一塊大石陰影之下時,一位走在千荷身邊,個子矮矮,臉有些圓的女弟子忽然停下了腳步,抬手指向前方山道旁的一棵古樹。
「你們看,那有個人。」
千荷幾人抬頭向上看去,都看到了臉蓋斗笠,仰躺在古樹下打瞌睡的秦樹。
「這孩子在幹什麼?來拜師的?」
「不像,不像,你看那樹枝上掛的外門弟子玉牌,分明就是我宗弟子,而且守門的那兩位也沒趕他,大概是認識的。」
「可上次開山門廣招弟子不是已經十五年前了嗎?怎麼會有這么小的外門弟子?」
「呃......也許,也許是天生長得矮罷,說不定一掀開斗笠就能看到一臉的絡腮鬍,就像你叔叔那樣!」
「盡說些玩笑話,打你!」
「要我說,這人肯定是故意躺在這,吸引別人注意的。」
「吸引注意?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我的仰慕者?」
「哈,不愧是我們的大臉妹妹,千荷姐在這你也敢稱美,羞不羞。」
因是當面論人,所以幾位也沒大聲喧譁,而是悄悄傳音,偶爾輕笑幾聲。
而千荷則面無表情,也沒發表看法。
因為這幾位已經如此念叨了一路,她早就有些聽乏了。
且對於這位躺在樹下的師弟,她的看法也大抵如此。
求緣罷了,這種人她身邊到處都是。
這般想著,千荷伸手拉住了那位個子矮矮,臉圓圓的師妹,輕輕搖了搖頭,低聲傳音道。
「莫要生事,這位師弟也沒做錯什麼,你去捉弄他,後面惹的因果你自己了結。」
見千荷發話,這位想要捉弄人的女弟子立刻把腳縮了回來,嘿嘿俏皮一笑,表示知道了。
而後沒過一會,鶯鶯燕燕之聲也再次響起。
就好像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只是,在行至山門前時,剛剛那位想捉弄人的女弟子卻又忽然竄了出來。
她來到站在右邊,那位道心堅定的守門弟子身前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,又捋了一下他垂在身後的髮帶。
看著身體僵硬,呼吸也有些急促,臉紅從脖子爬上腦門的友人,她莞爾一笑,隨後便什麼也沒說地轉身離開,又回到了姐妹們身邊。
那份想要捉弄人的心情,總得有人承接一下,既然不能落在路邊的斗笠上,那就送給熟人吧。
......
香風不再,秦樹摘下了斗笠,心有餘悸地望向山門。
他心說這藥神宗不愧是北洲名門,這真是藏龍臥虎。
這些時日裡,他除了躺在這裡鍊氣,偶爾還會用『聞風』之法觀察路過之人。
聞風之法玄妙,遠非尋常望氣術可比。
像是剛剛那般,察覺兩位守門師兄傳音聊天只是基本操作。
不過這不重要,重點是剛剛路過、走在最頭前的那位帶著面紗的高挑女子。
她的氣息,在秦樹『聞』來簡直就是一頭怪物。
她的氣息霸道、尊貴、陰鬱中漚著唯我獨尊的狂氣。
就很反差,很不像好人。
『太邪門了,也不知那副好看皮囊下藏著個什麼怪物。
『這聞風看來得謹慎點用,萬一被人發現自己在看他們,說不定會惹上麻煩。
『不過話說回來,那位書架後的師姐會是什麼味道。』
秦樹不禁想起了那位書架後的師姐。
想來應該很溫柔吧。
但算了,跟自己又沒關係。
遣散無所謂的暢想,秦樹也沒了繼續鍊氣或是睡覺的心思。
從地上爬起,並對二位守門的師兄打了聲招呼後,他也溜溜達達地跑進了山門。
溜了,溜了。
......
一應閒雜人等都走後,左邊那位守門的弟子轉頭看向朋友。
「唉,內什麼,你沒事吧,我記得剛剛拍你的那位是你......」
「我沒事,不用你管。」
「......」
兩人相顧無言,山門處又重新安靜了下來。
只是半晌後,剛剛被拍肩膀的弟子忽然開口道。
「我決定了,我明天就走。」
「啊?你要去哪?」另一人問。
「去西洲歷練,一起?」
「好啊,一起。」
陪他一起守山門的好兄弟沒有任何遲疑地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