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翻牆進院,還沒落地,秦樹就看見了自家師父。
青芫晃悠著小腳,坐在搖椅上品著茶,看起來蠻開心的。
「您回來了?剛才您去哪了?」
秦樹記得和師父一道從鼎王鎮回了山門後,師父就與他分道揚鑣,轉頭去了別的地方。
「剛才去藏書閣那邊辦了點事,也是剛回來。」說完,青芫又笑呵呵地吸溜了一口茶。
藏書閣?師父去那兒幹嘛?
沒往深處細想,秦樹說起了正事。
「師父對不起。」
「?」
青芫愣了一下,她沒懂,秦樹好端端的忽然道歉幹嘛?
秦樹,「是今天上午在鼎王鎮,我不該和您抬槓生氣。」
「嗨,這個啊,沒事沒事,你師父我不在意。」青芫擺了擺手,覺得有些無聊。
「但我在意,因為我當時抬槓,是因為心有些亂。」
「哦,那你趕緊講講,這心是怎麼個亂法,你看上哪家姑娘了?」
聽到這話,會錯意的青芫立刻來了興趣。
但秦樹根本沒接茬。
「不是姑娘的事,是我的事。」
「在鼎王鎮時,雖然我嘴上說著無聊,但事實上我心裡真的有那麼一絲想法,巴不得這裡天翻地覆,徹底亂套。
「因為我嫉妒那些走在街上的人。」
「嫉妒他們可以活得那般輕鬆,而我卻要在出生時受那些苦難。
「就像是客棧中那一家,出來一趟就有四位長輩陪伴。」
這時青芫已經不再嬉皮笑臉,她捧著茶杯安靜地聽著。
秦樹,「不過就在剛剛,我和蘿蔔叔聊天時忽然明白了一些事。」
青芫,「什麼事。」
秦樹,「人有千面,面面崢嶸,人世間也是如此。
「鼎王鎮不過是世間一隅,那裡的很多事情做不得真,也做不得假。一葉障目,自怨自艾,導致惡念滋生,純屬犯病。」
「而且......」秦樹頓了頓,隨後繼續道,「能遇到您和母親的我,簡直是幸運到了極點,該是別人羨慕我才對。」
聽著秦樹的自白,青芫很是欣慰。
雖然這種程度的自我開解,到不了那種靈光開悟,返璞歸真的境界,卻也讓秦樹眉宇間天生自帶的戾氣褪去了不少。
所以,為表慶祝,青芫也提前說了件本打算明天再告訴秦樹的事。
「秦樹啊,其實為師也得和你道歉。」
秦樹,「?」
無視了秦樹那驚疑不定的眼神,青芫繼續說道。
「《大草仙訣》第一重的全部內容,逆脈,聞風,落根,不盡,我雖然都教給了你,但是呢......
「關於聞風和落根,有件事我還沒和你說。
「之前讓我給忘了,剛才喝茶吃餅的時候才想起來。」
秦樹,「所以......」
「餅讓我吃完了,但關於聞風和落根那事,我現在教你,哎嘿!」
青芫俏皮地笑了一下,但笑得很噁心。
「......」
秦樹懷疑青芫是故意的。
但想想又覺得沒有必要,她可能是真的忘了。
無視了秦樹那微妙的眼神,青芫招了招手示意秦樹過來。
「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,就是一些修行的小細節。
「即便為師不說,想來以我徒弟的聰明才智,過幾天自己也悟了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「好啦,好啦,不逗你了。」青芫抬手揉著秦樹的頭,想要和以前一樣邊揉邊說。
可揉了兩圈卻感覺手感不對,再上下打量,發現原來是秦樹長高了。
雖然只有那麼一點,但確實是長高了。
輕咳一聲,青芫停下了手上的動作,示意秦樹自己找個小板凳坐。
等秦樹坐下,青芫又給他倒了杯茶後,才開口道。
「其實也沒啥,我就是想告訴你,以後修行儘量去人多的地方,對你有好處。
「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,我也不會那麼痛快地就放你去外門。」
秦樹,「?」
見秦樹還不懂,青芫繼續解釋道,「逆脈之後,《大草仙訣》已是百無禁忌,如今越是靈氣駁雜的環境對你越有好處。」
秦樹點了點頭,表示確實如此。
可這和人有什麼關係?
『人……難道說?』
見秦樹表情,知道他已經想通關鍵的青芫很是滿意。
「除去山花草木,人也是天地一缺,感悟天地,少了人怎麼行。
「不愧是我,我一點撥,你就悟出了這個道理。」
沒搭茬師父的自吹自擂,秦樹追問道,「所以您的意思是,讓我以後多和人玩。」
青芫搖了搖頭,「沒那麼嚴格,妖也可以,你最好人妖一起玩。」
「......」秦樹忍住了吐槽的衝動,「算了,您說的都對,所以我該怎麼玩。
「是要我上街隨便找個人,然後在他驚恐的注視下,狠狠地抱住他,張開嘴......」
啪,秦樹話沒說完,就久違地被青芫用小棍敲了一下。
「咱無名一脈的好名聲已經不多了,沒必要再自降身份到合歡宗那個檔次。
「再說了,合歡分家以後,他們現在也不玩那套坐地吸土,見人就上的把戲了。」
「?」
合歡宗的話題向來不缺聽眾,秦樹的心思立刻就被勾了過去。
「什麼意思?他們從良了?」
「算是吧。」青芫點了點頭。
「合歡宗如今一分為二,男的那一派去了東邊,跟倒懸山的道士們混在了一起,開始寄情於山水,以天地陰陽合道。
「女的那一派去了青丘,變成了青丘狐的附屬,現在她們具體在煉什麼我也不清楚,但可以確定的是,從以前的男女雙修變成了女女雙修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經過半秒鐘的智能思考,秦樹做出了總結。
男的改行日大地。
女的改行種百合。
「咳,不扯別人家的事,咱說咱們自己的。」見話題越扯來越遠,青芫輕咳一聲,又把話題拉了回來。
「我之前與你說過,天地靈氣從何而來,目前還無人知曉。
「所以,我們修士所謂的煉化,本質上只是對靈氣進行排列組合,並附上自身的烙印,收為己用。
「並非憑空創造。」
說著,青芫伸手,一團模糊的氣團出現在她的掌心。
「什麼顏色,什麼感覺?」青芫問。
秦樹用聞風秘術仔細觀瞧,片刻後答道,「沒有顏色,沒有味道,只能感受到一個輪廓。」
這是青芫的靈氣,無色、無味亦無名。
「那現在呢?」青芫又問。
秦樹再看去,發現青芫手中的靈氣不知何時已經分化開來,變成了天地間無主的普通貨色。
然後,在確定秦樹看清了後,她忽的將其聚合,又使其變成了那無色亦無名的狀態。
「去。」
青芫屈指一彈,團無名的靈氣糊了秦樹一臉,並在接觸的一瞬間又消散無蹤。
而秦樹呢,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明悟了什麼,可仔細回憶,卻又什麼也想不起來。
青芫,「讓你去人多的地方,就是為了讓你感受這個。
「即便是最普通的鍊氣修士,他體內靈氣的組合也是獨一無二。
「你不用學合歡宗老一輩子的打法,去到處咬人。
「你只需要行走人間,然後去感受,去體悟。
「好比方我讓你歷練紅塵,就只是歷練而已,而不是讓你多子多福,天下布種。
「當然了,你一定要那樣的話,我也不反對。只要你別把孩子給我帶就行,帶你一個也就夠了,再多的話,我也煩。」
「......」
聽著師父的話,秦樹開始神遊天外,而在這個過程中,他又想起了好多人,好多事,前世今生皆有。
直到最後,他的思緒落到了那個午後,藏書閣的二樓。
而與那二樓一起出現的,還有一個問題。
那位師姐,她的靈氣應該是什麼味道?
「唉,你想什麼呢?」
見秦樹發呆,青芫抬手在秦樹面前拍了一巴掌。
「想師姐呢。」秦樹即答。
「我之前在藏書閣遇見一位師姐,聊得挺開心的,所以我就在想她的氣該是什麼味道......嗯?師父你怎麼了,幹嘛這麼看我?」
青芫看秦樹的眼神,就像是發現了新植物。
「不是?師姐的事你就這麼和我說了?」
「不然呢?不是您讓我去感受的嗎,我認識的外人就她一個,所以肯定先想到她啊。」
秦樹眼神坦然,語氣一本正經。
青芫,「……」
青芫沒想過秦樹會說這話,也沒想過他會說得這般自然。
『不應該啊,說到大姐姐時不應該小臉通紅,顧左右而言它嗎?
『怎麼說得這麼自然?
『難道真是八歲的關係?
『也不對啊,八歲也到時候了啊。
『八歲不正是那個大姐姐一拋媚眼就上鉤,然後就急頭白臉地大喊著『我長大以後要娶你』的年紀嗎?
『倆人狗狗索索的在藏書閣里聊了那麼長時間,憑什麼那邊大的心思蕩漾,這邊小的卻屁事沒有?
『難道說......這孩子他,真有一股子魅勁兒?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