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芫盯著秦樹,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出些許一見鍾情的春色。
或是某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豬哥本色。
但很可惜,什麼也沒有。
在談到那位師姐時,秦樹的情緒毫無波動,禮貌得像是在品評一株很貴的花。
那言語中的溫柔,甚至比不上自家院子裡的那隻破松鼠。
不行,這很不得行。
我得再加點碼。
這般想著,青芫將一枚戒指戴在了秦樹的無名指上。
戒指很舊,上面的印花早已磨了個乾淨,甚至就連顏色都變得有些駁雜,看不出本來材質。
秦樹,「這是?」
青芫,「你就當它是納戒吧,算是為師送你的第三件禮物,別看模樣舊,其實裡面空間還蠻大的。
「以後法器什麼的都可以裝在裡面,省得天天托著個小塔,被人當成胯下童子。
「記得天天戴著,別丟了。」
......
與此同時,第五藏書閣門口。
千荷搓著手上的戒指,有些躊躇不定。
自己這麼做,是不是有些過分了?
可是,萬一......
算了,不管了,來都來了,干就完了!
甩脫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,千荷心一橫,邁步進入了藏書閣。
在進入藏書閣的一瞬間,她又變回了那位拒人於五米之外的師姐。
找到仍如往常一般縮在角落裡的孫執事,千荷將自己的親傳玉令放到了他的面前。
「我最近有些事,需要借用藏書閣的二樓,除了那個外門弟子,不許其他人上來。」千荷淡淡道。
孫長老,「?」
這命令他有些熟悉,總覺得幾個月之前聽過。
可熟悉歸熟悉,怎麼就這麼不爽呢。
『這……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人管沒人管?
『而且那個小孩也不對勁吧!
『他一個外門弟子哪來的那麼多靈石?
『這裡面絕對有什麼貓膩!
『還有就是他那晦氣的手勢!』
自從那日秦樹對孫執事比了兩個中指後,如今,第五藏書閣所有人見了他,都會對他比個中指。
一天下來,他少說得挨上兩百多根。
雖然大家都說這是在表達尊敬,但孫執事就是感覺膈應!
越想越是煩躁,孫執事便打算將那個小孩靈石來路不明這事添油加醋地說出來,好好詆毀一番。
只是,那壞話剛到嘴邊,就被一團無名的靈氣給堵了回去。
「......」
直到千荷離開第五藏書閣,孫執事也沒能發出一丁點的聲音。
且連帶著,連那小孩的眉眼長相,也漸漸不記得了。
『這.....這並沒有什麼問題。
『區區一個外門弟子而已,還不配讓我記住他名字。』
如此覺得的孫執事,縮在屬於自己的角落,又變回了一個住在套子裡的人。
......
從某種程度上來講,千荷其實也是一個生活在套子裡的人。
在人際關係上的過分自我保護,使得她對於很多事都缺乏正確的感知。
畢竟,沒有哪本功法會教人如何與人為友,如何與人談情。
對於這方面的疑問,上面只會撂下一句,『歷練紅塵,自知冷暖』。
至於那些雜書......
千荷又感覺很不真實。
上面的許多情節在她看來都過於巧合,過於命中注定。
很不現實,做不得參考。
至於回家問母親......
千荷想想還是算了。
問母親還不如去看皇書。
她老媽可比皇書勁多了。
要是真問了,那自己老媽只會說。
『這有什麼難的,女兒我跟你講,當年我遇到你父親,直接就把他按在了地上,我坐在他身上,先是......再......他想要跑,我上去就是兩拳,還能跑得了他!你爹那時候嫩的喲,我抓著他腿就把他拖進了......最後舉起了來拉二胡!』
雖然有些過於勁霸,但事實就是如此。
因為龍眾就是這樣的。
相較於細膩的情感交互選項,他們都更習慣用力量去解決自己的問題。
龍眾從心,便是如此。
而千荷雖然看起來是個異類,但也只是她暫時還沒意識到罷了。
因為暫時還想不明白這段緣分,又怕知曉師弟的名字,所以在她潛意識裡,唯一能想到的辦法,就是用強硬的手段去占領那個相遇的起點。
並將其一直維持下去,一直維持到她想明白,或是失去興趣為止。
這種蠻不講理的行為,和她老娘好像也沒什麼分別。
......
一路想著心事,千荷飄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而剛一落地,她竟發現自己的大外甥,正蹲在圈子裡看書。
這場面,她還真沒見過。
聽姐夫講,戴長生這倒霉孩子一兩歲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。
剛學會走路,就咿咿呀呀地跟在他爹身後,口齒不清地念著道訣,假裝自己也是騰雲的大修士。
可不知為何,到他三歲時,他卻說什麼也不肯繼續修行了。
整日就是在家裡發呆,空耗著自己的天賦。
打沒用,罵沒用,哄也沒用。
反正,就是不學。
戴長老不是沒想過是內宅出了問題,可他查了一遍又一遍,卻也沒發現任何貓膩。
時至今日,雖然他嘴上仍誇讚著兒子的天賦,但千荷覺得他們應該也有些累了。
不學就不學吧,順其自然也挺好的。
所謂去外門換換環境,更像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辦法。
可現在......
千荷隱匿氣息,悄悄靠了過去。
然後她就發現自己白高興了。
這貨根本沒在修煉。
只是在那價值千金的功法冊子上,用筆畫著王八。
因為天賦,和三歲前零星學過的玩意,戴長生畫的王八還隱隱有些陣法的感覺。
但再像陣法的王八也是王八。
千荷,「......」
按理來講,千荷這時是該生氣的。
但不知是因為有些累了,還是因為想起了書架後的小師弟,她並未發火。
「咳。」
千荷輕咳一聲,嚇了戴長生一嘟嚕。
戴長生其實蠻怕他小姨媽的,雖然小姨媽經常替他擋災,但揍他也狠,每次打他都要砍一顆樹。
「我....我沒。」
千荷,「行了,別裝了,我都看到了,不學就不學吧,禍害書做什麼,書又沒惹你。」
解開畫地為牢的金圈,千荷拿起書,將上面的王八抹去。
末了,她瞥了一眼正戰戰兢兢看著自己的戴長生,一時間好氣又好笑。
「我不去你爹那告狀,別抖了。」
聞言,戴長生立刻停止了震動,進入了逃跑待機模式。
千荷,「我說讓你跑了嗎?」
戴長生蔫了下來,再次開啟震動。
「書還是要看的,先看這個吧。」
千荷從袖口中取出一本雜書,一點也不皇的那種。
戴長生撓了撓臉,雖然很不情願,但還是接了過來。
然後很快,他就被書上的內容所吸引。
這書和他往日看的所謂『雜書』並不相同,上面沒有無聊的煉器術語,也沒有亂糟糟的藥材藥性。
有的,只是純粹扯淡的故事,和不那麼真的五洲之地。
像這種書,他爹之前從來不讓他看。
見戴長生看了進去,千荷便也坐了下來,給自己倒了杯茶,一邊喝,一邊說起了今後的安排。
「過陣子去了外門,別欺負別人,但也別被人欺負。
「如果有擺不平的事,別麻煩那些外門的教習,直接來找我就好。
「對了,還有一件事,到了外門,你不許和那個叫秦樹的孩子玩!」
戴長生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,下意識道,「為什麼?」
千荷,「不許就是不許,你哪那麼多屁話,總之,記住他不是什麼好人就對了,好人得像.....咳。」
因秦樹的難言之隱,書架後那位小師弟的形象也愈發的完美了起來。
戴長生瞥了一眼已經開始神遊天外的小姨媽,心中鄙夷。
『呵,你果然偷了人家的東西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