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,鼎王鎮。
解開心結的秦樹又回到了鼎王鎮。
且和那一日相比,今日的鼎王鎮也更加熱鬧,更加符合秦樹想像中的仙俠世界。
原因無他,只因為今日便是那開山門收徒的大典,想要叩問山門的孩子們都從各家的小盒裡鑽了出來,來到了廣場。
而小孩一多,自然也就吵了。
畢竟,成人曉得明哲保身的利害關係,了解少說少錯的行事道理,深知道友境與螻蟻境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。
但孩子不一樣,孩子不管那些,孩子最喜歡的就是贏。
如果贏一次不算贏,那就贏兩次。
是故,還沒等上一會,整個廣場就如沸騰的粥般翻滾了起來。
哪怕是一些自覺老成的孩子,在這種氛圍的浸染下也難免心思翻湧,想和身邊的諸位同齡人爭個高低。
當然,有兩人除外。
秦樹,「師父,這怎麼全是小孩?」
放眼望去,秦樹數著腦殼,就沒有幾個身高過一米五的。
青芫,「因為我們是藥神宗,北洲前三的頂級宗門,所以哪怕是外門弟子,收錄也很嚴格。
「年齡太大的不要,天賦一般的不要,性格陰鬱的不要……反正,除了長相和錢財不歧視,其他的我們都歧視。」
比秦樹更像小孩的青芫說話時,向廣場邊緣望了一眼。
和廣場相比,那裡的人明顯更多,其中大部分是送孩子的家長,少部分是來觀禮湊熱鬧的閒人和路過的散修。
只是因為他們都是大人,所以很是安靜。
秦樹也向那邊看了一眼,隨後說道,「師父你這話說的不對。」
青芫,「哪裡不對。」
秦樹,「您教導過我,別管事實怎麼樣,我們說話要有排面,得撿好的說,而您剛才說的話就很掉價。」
秦樹整理了一下思路,「應該這麼說,我們藥神宗收徒有教無類,沒有任何歧視,無論你貧窮還是富有,美麗還是醜陋,只要您有一顆除天下疫的仁心,我們藥神宗就永遠都會為您敞開大門。」
青芫聽完,斜了秦樹一眼,然後比了個大拇哥,「不愧是我徒弟,夠無恥。」
秦樹撇了撇嘴沒有搭話,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無恥,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畢竟說和做是兩碼事。
大概是這個話題真沒什麼可聊的,師徒二人也不再說話,而是各自安靜地找著自己的樂子。
秦樹向旁邊跨了一步,側著耳朵聽兩個孩子吹牛,聽他們講那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邪門故事。
比如,藥神宗的藏書閣里,據說有一個法陣,那法陣可以直達龍眾居住的那靈珈海。
比如,藥神宗最厲害的親傳其實是無名一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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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名一脈選拔最為嚴格,人數也是六脈之中最少,只有九十九人,不過這九十九人最低都是洞觀的修為。
他們在宗門時,都身穿白色玄袍,以青銅獸首覆面。
入世後則千顏千面,無人知道他們的真容。
他們的神秘程度,五洲八部當排第一。
聽著兩個小孩激情的議論,作為當事人的秦樹,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。
是一件小號的黑色勁裝。
他今天特意挑的。
再轉頭看向師父。
青芫穿了件錦緞的夾襖,下面是一條蓋腳的長裙,頭上綁著兩個裝嫩的饅頭包。
秦樹,「……」
算了,他們開心就好,有幻想也是好的。
畢竟現實很多時候都很乾癟,只有在夢裡才能擠出野生狗奶。
不過話說回來,師父擱那看什麼呢,還一邊看一邊傻樂。
秦樹向青芫望著的方向看了一眼,發現她正看著北方,那座懸浮於雲霧間的高台。
參加入門大典的正常藥神宗長老都會去那裡觀禮,監督。
秦樹眯縫著眼睛努力望著,但卻因修為不夠,看不穿那高台上的朦朧帷幕。
「師父你看什麼嗎?」秦樹問。
青芫不答,仍呵呵地樂著。
很難不樂,因為現在高台上的樂子,就是她挑撥起來的。
......
高台上。
千荷照例坐在角落裡,只是這回身邊卻多了個很不和諧的東西。
那個東西是王姐。
王姐此時正用一種很曖昧的姿勢貼著千荷。
整個大狼頭毛貼臉地挨著,黑色的瞳孔盯著千荷的鼻頭,口中呼出的熱氣,一下又一下地吹著千荷的小手。
大概就是這樣。
兩人就這樣貼著,一動不動。
千荷不動,因為她覺得這破事很麻煩,雖然自己占理,但她不想解釋。
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大外甥出賣。只當這匹大母狼是在單純地懷疑。
畢竟那天去小蘿蔔峰的外人只有自己。
至於王姐,她故意的。
她打算先用這種方式,讓這賊偷的良心受到譴責與煎熬,擊潰她的心理防線。
為了防止挨打,她還特意從青芫那借來了那枚無字的親傳玉牌。
如果無字不行,那就換有字的。
而周圍的那些長老呢,則全都和沒看見一樣,各自聊著各自的話題,或者對廣場上的孩子指指點點。
他們都不想摻和這種破事。
消息不靈通的,不認識王姐,但認識王姐脖子上掛的那塊親傳玉令,琢磨著這應該是親傳的家事。
消息靈通的,知道這隻大白狼是小蘿蔔峰那隻賊兮兮的門神。
而眾所周知,和無名一脈沾上關係就會變得不幸。
所以雖然不知千荷怎麼惹到了那破地方,但最好還是少打聽為妙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一人一狼就這樣貼著,直到宗主丹秋生的大光頭出現。
......
廣場上,見沒樂子看的青芫打了個哈欠,決定帶秦樹去找點吃食。
倒不是不想給丹秋生面子,而是這種場合她已經品鑑得夠多了。
按照流程,接下來丹秋生會說些場面話,然後他便會退場,轉而由負責此項事務的長老主持接下來的一應流程。
比如最基本的資質鑑定,心性和毅力的考量。
而在這個過程中,那些代表五脈親傳出席的長老,也會對這些孩子進行評估,並暗地裡為他們賦予應有的價碼。
如果不出意外,在入門的那一刻,這些孩子的未來就已註定。
他們之中,有些人註定會承下五脈親傳的傳承,並在未來的某個年月日裡,成為站在那高台上的一員。
這其實也沒什麼,因為這本就是應該之事,五洲宗門都是如此。
青芫這般想著,便拉起了秦樹的小手,準備帶他離開。
然後,她就聽到丹秋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「蒼生多厄,黎庶沉疴,吾等當窮極醫理,拔天下疾苦。
「此乃我藥宗八位開山祖師之誓,丹某莫不敢忘。」
聽著丹秋生的話,高台上的長老們面面相覷。
以前開場白不是這樣的啊,宗主到底要幹嘛?
好在,丹秋生並未讓他們好等。
丹秋生很快便說出了今日的正題。
「是故,自今日起,我藥宗收徒,不再唯天賦高低、年歲長幼而論!
「心懷悲憫,誓醫天下之疾者,即可入我山門!」
丹秋生說完,整個廣場都沒了聲音。
有些話,不同的人說,分量也是不同的。
秦樹說是吹牛逼。
但宗主說那就是真的。
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抬頭仰望,望向那站在高台上的身影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直到廣場外圍,一個中年大漢虎步龍行地擠進了孩子堆,並精準地逮住自己兒子後,眾人的注意力才被吸引了過去。
只見大漢一臉慈愛的朗聲道,「兒子,你年紀還小,還不到吃苦的時候,這修行的苦就讓為父替你嘗了吧。
「你回家,爸替你拜師!」
兒子,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