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位很心疼兒子的中年人為大家打開思路後,很快啊,整個廣場就嗨了起來。
各位家長開始各顯神通。
就比如:
「閨女啊,既然你喜歡修劍,那就去修吧,一會就讓你爹先帶你回家,娘就不送了。」
「哼,真是抱歉了,雖然你我情同父子,但等一會山路上見了,某可不會留手!」
「爹,你能不能像個人一樣,別鬧。」
「哈哈,為了叩問神宗山門,你這小鬼竟然連爹都喊得出來!」
「賢侄,我實話跟你講,叔叔我啊,最喜歡學醫了。」
如此種種,沒幾個像人。
甚至就連青芫也湊起了熱鬧。
青芫,「準備好了嗎,小樹,待會可要讓為師好好看看你的仙道潛力!」
秦樹,「別搞,您能不能不這麼無聊。」
青芫,「嗨,不這麼說不是顯得我不合群嗎?」
秦樹嘆了口氣,沒繼續跟師父扯淡,而是正色道,「這事您知道?」
青芫搖了搖頭,看向高台上的丹秋生,「不知道啊,我又不是他爹,這種事他怎麼會和我說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高台上,那些位藥神宗的長老也是各自一臉懵逼,不知該如何打算。
默默認下吧,總感覺有些不得勁。
多少年的規矩,沒和任何人商量,突然就這麼變了,哪怕他是宗主也太過胡鬧。
而且我藥神宗是什麼地位?
北洲前三的頂級宗門,五洲前十。
宗內結丹遍地跑,知命天上飛,又與八部之二的龍眾、玄武眾交好,哪能......哪能這麼隨便!
什麼叫不卡天賦,不卡年齡,這......這我們藥神宗還要面子不要,傳出去不讓人笑話嗎?
可是反駁吧,更不可能。
首先,那是宗主,是他藥神宗的宗主,而自己只是個區區長老,吃了幾碗白飯,敢在這個場合質疑宗主的決定。
其次,還是那句話,我們藥神宗還要面子不要。
此時鼎王鎮不只有這些前來叩問山門的孩子和他們的父母,還有諸多散修,以及其他門派的道友。
到時候傳講出去,說是藥神宗內部不和,就連普通長老都敢當眾質疑宗主的決定,那這面子怕不是落得更加完蛋。
所以眾人皆是無言。
而有些曉得內情的長老則偷偷看向千荷,希望她能以她的特殊身份去勸阻一二。
只可惜,千荷現在沒空。
因為她正在與狼對視。
誰眨眼誰孫子。
.......
丹秋生沒有回頭,也沒有管身後的諸位如何所想。他只是頷首,站在這比雲還高的高台上,俯視著身下的廣場,看著那一出出父慈子孝,還多少帶點搞笑的家庭鬧劇。
直到各家都分出了個勝負,重新確定了新的父子母女關係後,他才忍著笑開口道。
「大家別急。」丹秋生聲音溫和,天然就帶著一種親和力。
「本次入宗名錄多增二百,考核內容也與過去稍有不同,而因評判標準不一,大人與孩子之間並無直接競爭,所以大家不用這樣。」
丹秋生說完,剛安靜的廣場上再次鬧哄了起來。
「哈,哈,哈哈哈,我說呢,藥神宗怎會出如此疏漏,果然,果然......」廣場邊緣,一位老父親尷尬地笑著,拍著身邊自己好大兒的肩膀。
而他兒子呢,卻甩著臉躲開,嘀咕道,「幹嘛?王哥你要幹嘛?我們很熟?你就拍我......」
啪!
一聲響亮、但落在身上一點也不疼的大逼斗扇了過去,老父親牛眼一瞪,「我給你臉了,王哥是你叫的嗎?叫爹!」
兒子翻了個白眼,撇著嘴拉長了音,和老鴇拉客一樣陰陽怪氣道,「爹~」
嘭!
拉客成功,兒子的屁股親上了老父親的鞭腿。
霸王碎臀,恐怖如斯。
......
這回又等了有一會,等廣場上的家庭關係又都修復得差不多後,丹秋生再次開口。
「諸位看這邊,此乃本次考核細則,若有疑問,只需集中精神,直視畫卷正中的龜甲陣圖,而後疑問自有解答。」
說著,一副山河畫卷出現在廣場上空。
畫卷非金非玉,不知材質幾何,仰而觀之,只覺照見蒼穹。
隨著山河畫卷徐徐展開,無數文字圖景顯現其上。
又看了一會,確定沒什麼問題後,丹秋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,拿起一盞香茗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潤完喉,他才看向身旁表情或微妙或呆滯的諸位長老。
「我的話講完了,該你們了。」
諸位長老,「?」
什麼就該我們了?
我們該幹嘛啊?
我不道啊?
您偷偷摸摸鼓搗的這些東西,您也妹跟我們說啊?
但領導就是領導,你不知道,那是你的事,事必須辦,那也是你的事。
片刻後,一位年長些的長老上前一步,對丹秋生拱手執禮道。
「知道了。」
說完,他就給自己施了一道幻化的法咒,化作普通人模樣飛下高台,和廣場那些人一起看那新的『招生簡章』去了。
不看不行,他也不知道上面寫的是啥。
不多時,高台上除了丹秋生,就只剩下那仍在對峙的一人一狼,再無閒人。
......
鼎王鎮,南,長生樓,天字院。
作為鼎王鎮接待貴賓的場所,長生樓里沒有小盒,只有與仙家心性不符合的慵懶與奢侈。
這在那些自持不凡,不染塵埃的歪嘴老登眼裡是低俗、媚俗、庸俗。
但對劍門那些接地氣的俗人來說,卻很是舒適。
所以,劍門門主沈欽柔和她的徒弟衛泱在這裡住得還蠻舒服的。
「師尊,你笑什麼?」
院中桐樹亭下,剛及笄的衛泱疑惑地看著師尊。
在她的印象里,師尊永遠是一副病懨懨,且對大多數事情都缺乏興趣的模樣,似乎早已將餘生都落在了手中的劍上。
沒想到今日竟會被天空中的那幅山河畫卷逗笑。
『可,這有什麼可笑的呢?
『那上面的內容不是和我劍門的大差不差嗎?
『不過是換了一些細節,把劍心換仁心,劍道換醫法罷了。
『一看就是抄的!
『還是我劍門厲害!』衛泱心想。
沈欽柔沒有立刻回答衛泱的疑問,而是捂著胸口咳了起來。
咳了好一會,咳到少女都有些擔心,她才扶著欄杆起身。
雖是傳說中的劍門門主,但沈欽柔卻並不高大,相反她很瘦很瘦,躲在錦裘里的她就像一支即將燃盡的柴薪。
「我笑藥神宗撥亂反正,未偏正道。笑丹宗主果然人傑。笑幸虧姓王的沒當上宗主。」沈欽柔輕聲說道。
「?」
衛泱不懂,她不懂師尊為何能從那副山河畫卷中看出這麼多東西。
『姓王的,說的是那位藥神宗執命一脈的親傳,王不幸嗎?
『但這和藥神宗未偏正道有什麼關係?
『藥神宗施藥行醫,五洲之內人緣最好,好到和誰家都能聊上幾句。他們走的不就是正道嗎?
『怎麼到了師尊口中,搞得藥神宗馬上就要完蛋了一樣。
『算了不想了,師尊說什麼都對。
『所以……師尊這雙眼睛,到底看到了多遠!
『難道這也是師尊實力的一部分?
『好厲害!』
少女的心思轉了八百個彎,又繞回了對師尊的崇拜上。
看著眼裡星星閃閃的徒弟,沈欽柔有些無奈。
這傻孩子果然又開始不動腦子了。
她這徒弟什麼都好,就是不怎麼聰明,看來還是沒練到位。
「那我問你,藥神宗和南疆那些蠱徒有什麼共同點?」
偉大的劍門門主決定點撥一下,自己這笨笨的弟子。
『蠱徒?藥神宗?蠱徒不是壞人嗎?他們之間會有什麼關係?』
衛泱努力地思索著。
片刻後,她得出了一個只有她能得出的答案。
「我知道了!他們的共同點就是都住在山裡,不像我們劍門,住在海邊!」
沈欽柔,「......」
劍門……完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