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罷了,是師尊不對,不該問你這種問題。」
沈欽柔嘆了口氣,對徒弟耐心解釋道。
「雖然現在這群蠱徒已成五洲之害,但在一開始,他們其實和藥神宗沒什麼分別。」
衛泱,「?」
沈欽柔,「蠱徒所居的南疆,地處南洲之南,那裡遍地毒瘴惡谷,適合曆練探寶,卻不適久居。
「可即便如此,也還是有一些人被那裡的深谷俘獲,自願留了下來,過上了與當地山野外族雜居、探究深谷之秘的生活。
「而這些人,就是那些蠱徒的先祖。
「那時的他們所中意之事,不過採藥煉丹,探索深谷而已。
「若是遇見誤入南疆的修士,多會施以援手。」
「所謂蠱術在那時也不過是因地制宜,用當地的毒蟲以毒攻毒,來治療被深谷瘴氣侵染的手段罷了。
「你如果有心去翻一翻元貞二年之前,我劍門有關南疆的卷宗,你就會發現那群蠱徒在當地威望極高,其名不下如今的北洲藥神宗。」
聽到這裡,衛泱也回過味兒來。
「所以師尊的意思是,藥神宗馬上也要變成蠱徒那種惡人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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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沒到那種程度,只是有些徵兆。
「雖然藥神宗經常改名,但在在過去,藥神宗門人行走在外時一直都以藥宗自稱。
「可不知從何時開始,他們對外只稱在下出身神宗。
「且最近幾年,有些北洲之外的藥神宗醫堂,甚至出現了脫離管控的傾向。
「忘本是離經的開始,而離經之後便是叛道。」
衛泱點了點,「那這群住山裡的確實都挺危險的。」
「不止藥神宗,世人皆如此,如果不時常自省,我劍門也是一樣。」沈欽柔淡淡地說道。
但衛泱卻不同意,「不會不會,只要師尊在,劍門就永遠是劍門!」
沈欽柔,「......」
寵溺地摸了摸少女的頭,她並未多說什麼。
「我們走吧,回劍門。」
師尊生硬的轉折,讓衛泱一愣。
明明還有事情沒做完,為什麼要走?
衛泱,「回劍門?我們這次不是來要求藥嗎?」
沈欽柔,「求不來了,我來晚了幾月,那藥早就被她送給別人了。
「為師之所以在此多留這些時日,也只是想尋個時間與丹宗主一敘,但現在看來,應該是沒那個必要了。」
衛泱,「可師尊的病……」
「無礙,看了這一齣好戲,抵得上半粒仙丹……」
沈欽柔還想再說些什麼,但又覺得說了,自己這笨笨的徒弟也聽不懂,索性就將話題再次一轉,說起了自家劍門的家事。
「我剛剛想了一下,最近我對你師兄他們可能確實太過苛責,等回去,就給他們放個假吧。」
「哎!」
衛泱驚了個呆。
『原來,師尊竟也會說放假這兩個字嗎?』
她呆了好一會,直到師尊已經消失在了迴廊拐角,她才回過神來,抱著劍追了上去。
「師尊!等等我!」
大概也是巧合,衛泱剛過轉角,迎面就來了一孩童。
按理來講,以衛泱的身手是可以很輕易避開的。
只是那小孩實在是太過好看,她一時間竟是看愣了。
『這……這眉毛!這眼睛!這皮膚,好白!
『哇,竟然比我還好看!不對,是差點就比我好看!』
而也就是這一晃神的功夫,衛泱再想躲,卻已是不及。
不過衛泱不愧是才剛剛及笄,便觀想到了內景洞觀的天才。
在她邏輯里,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來不及的事,如果來不及,那就是自己不夠快。
所以,在即將胸殺秦樹的前一刻,她的氣質忽的一變,變得如一把出鞘的神劍一般,銳不可當!
她本意是好的,是想用無敵的身法避開眼前這個好看的孩子。
但她的所作所為,在秦樹眼裡卻是另一個意思。
在秦樹眼裡,一個土了吧唧的姑娘正抱著把長劍,以近乎閃電俠的速度向自己衝來。
不光如此,在衝刺的過程中,她的表情還異常的豐富,一會痴漢,一會剛毅,一會整個人又忽的變成了一把噬人的凶兵。
反正別人怎麼想不知道,但在秦樹眼裡,這土姑娘的腦子肯定不大正常。
落到她手裡,怕不是要被她扭一扭,泡一泡,扣到覺醒心中的雌。
好在,就在那土姑娘即將閃身橫移,擦著邊、溜縫從秦樹額角親到後腦勺,順便再舔兩口他耳朵時,一道溫柔的氣將他們二人推了開來。
秦樹轉頭,發現是那位正與師父交談的婦人。
她的氣……秦樹下意識的就想施展聞風看看,但這個念頭剛起,雙目就如針扎一般,刺痛了一下。
見狀,秦樹趕緊收斂心思,別過頭去不敢再看。
只是,他不敢看了少婦了,有人卻敢看他。
剛剛那個差點謀殺少男的土姑娘,這時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秦樹,「……」
算了,愛看看吧,自己家大人就在旁邊,總不見得強搶民男吧。
但秦樹很快就後悔了,因為他發現這個土姑娘不光看,她還話多。
而且還是很沒有邊界感的話多。
「小孩,你家大人在哪?」
「小孩,你怎麼長得這麼好看,都快趕上我了。」
「小孩,你喜歡劍嗎?要不要來我們劍門,我做你師姐。」
「小孩,你想看我的大寶劍嗎?會發光哦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有點冒昧了說實話。
所以,為了免去麻煩,秦樹一句話茬不接。
其實捫心而論,衛泱長得挺好看的,打扮打扮,確實和秦樹半斤八兩。
只不過,如今的秦樹習慣聞風看人。
所以在他眼裡,這個性情質樸、純粹,甚至就連靈氣都混著一股泥土香的少女就是一個土姑娘。
更不要說她還梳了一個單馬尾。
那模樣,給她換身校服戴個眼鏡,都不用投票,直接就能當班長。
……
大人那邊。
青芫看著眼前的劍門門主,「你這就要走?」
「想求的藥沒求到,想做的事無需做……咳,還留在這裡做什麼?」
劍門門主,沈欽柔用手帕捂著嘴,輕聲回道。
「盯著我徒弟看的那個是你徒弟?」李清芫又問。
「嗯。」沈欽柔點了點頭,「我新收的弟子,名叫衛泱。人雖然憨了點,但劍心純粹,天賦極佳,日後成就必不弱於我。」
青芫,「所以那個傳言是真的,她真的已經觀想到了玄尺劍?」
「自然,她是劍門有史以來最快觀想到玄尺劍的天才,甚至比我還快早兩年。」說這話時,沈欽柔的驕傲溢於言表,毫不掩飾。
那表情似乎在說她沈欽柔的徒弟日後必是一代天驕,執五洲牛耳之人。
青芫撇了撇嘴,心說一般貨色,在我家秦樹面前不過區區玩具罷了。
這種劍門的憨子戰敗後最好玩了。
當然,也就心說而已,她並沒有真說出來。
「挺好,祝你和你徒弟成功。」青芫口是心非的打著哈哈,並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個藥瓶。
「我來這就是為了找你的,因為洞玄丹已經被我徒弟吃了,你就是掐死我我也沒有第二顆。
「所以我只能給你這個,雖然不能藥到病除,但會讓你好受幾年,嗯……反正你儘量別急,我再想想辦法。」
「沒事,我還撐得住。」沈欽柔並未生氣。
「你不怨我?」青芫眨巴眼睛,有些驚訝。
沈欽柔,「不怨,因為我也是有徒弟的人,如果換做是衛泱,我也會這麼做。」
青芫,「等一下,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,而且在衛泱之前,你不都收了好幾個徒弟了嗎?」
沈欽柔,「人有親疏。」
青芫,「……」
只能說和沈欽柔聊天真的挺累的。
她總是這樣,話說著說著,就越來越少,語氣越來越硬,讓人不知如何去接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她在生氣、懟人。
青芫,「行吧,過陣子我去劍門找你,再給你看看,最近別太累……算了,我勸你也沒用。」
沈欽柔,「好,你放心,在衛泱出師前我是不會死的。」
青芫,「……」
拱了拱手,青芫表示我服了。
看著服軟的青芫,又看了眼抱著劍騷擾小孩的衛泱,思慮片刻後,沈欽柔將一枚被黑布裹著的珠子交到青芫手中。
青芫掀開黑布一角,只看一眼就知這是何物,她驚訝道,「哎?你真找到這個東西啦,可我也沒給你洞玄丹啊。」
沈欽柔,「對,所以這不是洞玄丹的謝禮,而是我替衛泱送給你的,她好像很喜歡你徒弟。」
青芫,「?」
啥意思?擱這下聘禮呢?
把我徒弟當玩具啦?
但……
盯著手中的珠子,青芫思索了片刻後,還是將其揣進了兜里。
徒弟就是用來賣的。
養了這些年,也是時候該為宗門出賣一下肉體了。
「那行,我就收下了啊,以後常來玩哈。」青芫笑嘻嘻地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