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剛剛那兩位是?」
跟著師父走進雅間,秦樹才小聲發問。
「劍門的,日後你出門歷練,看到這種抱著個劍,目光呆滯,頂著個馬尾,腦袋尖尖的人基本都是劍門的。
「哦,還有,記得這話別當著劍門的人面說,他們是我藥神宗的大客戶,得罪不得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秦樹想問的其實是,師父和那錦裘婦人剛剛說了什麼,為什麼那個錦裘婦人和她徒弟一個毛病,說著說著也開始一直盯著自己看,就和自己臉上有花一樣。
不過師父不想說,那也就算了。
畢竟師父也不會害自己。
總之,還是吃飯要緊,今天師父難得高興請客。
青芫在主位坐定,對雅間外招手道,「小二……」
但她話沒說完,一位穿著粉裙的女修就從雅間門外閃了進來,一臉的無奈。
「李親傳,給點面子好不好。我們這是長生樓,不是路邊野店,哪有什么小二,您有什麼吩咐,敲下銅爐就是了。」
青芫看著女修士,又看了眼座位旁邊的銅爐,然後再次喊道,「小二!」
女修士,「……」
雙手合十,粉裙子的女修做了個服了的手勢,退出了雅間。
片刻後,她換了一身褐色的短衣,作小二打扮再次登場。
一手木牌,一手狼毫,她不咸不淡道,「客官,有何吩咐。」
青芫,「給我菜單。」
女修士,「敲……罷了。」
再次嘆了口氣,她屈指一彈,銅爐聲響,一份菜單憑空出現,落在了桌子上。
「自己看。」
「嗯,我要這個,這個……還有這個……就這些,你下去吧。」
可點完菜後,這『小二』卻是沒走。
剛才她只顧得上應付青芫,沒注意背對她的秦樹,現在餘光看去,卻是一下就被吸引住了。
她笑嘻嘻地轉到了秦樹身邊,左看看又看看,直看到青芫有些急眼後,才嫵媚地對著秦樹笑道。
「你就是青芫的那個徒弟,嘖,長得真好看,看得我甚是歡喜。」
說完,還用力捏了一下秦樹的臉蛋兒。
秦樹,「……」
好在,在這女修做出更過分的舉動之前,青芫拍了一下桌子。
「好啦,我就摸一摸,又不和你搶。」撂下句場面話,她才戀戀不捨地退出了雅間。
等這女人走後,秦樹吸溜著茶水,看向自家師父,「她誰啊。」
青芫,「戴三十八,長生樓的主事,知命修為,人不錯,就是有點騷。」
「……咳,咳咳。」聽著師父的介紹,秦樹差點把嘴裡的茶水全噴出來,「什麼叫有點……不對,戴三十八是什麼鬼名字,還有人這麼起名的?」
青芫,「當然沒有啊,這是我給她起的代號。」
秦樹,「?」
青芫理了理垂到額前的髮絲解釋道,「他們銅爐戴家是這樣的,孩子生得比草多,名字亂七八糟一大堆,再加上修行起來一個比一個能活,輩分更亂,所以我就懶得記,標下序號得了。」
秦樹,「那現在標到多少號了?」
青芫,「我也不知道他們戴家到底有多少人,要是只說我認識的人……嗯,已經標到戴一百三十四了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你別說,還真特麼多。
......
沒等上多久,仍一副小二打扮的戴三十八女士翩然進屋。
只是和上次相比,她胸前的領口好像多開了一些。
且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那最後一碟菜又恰好擺在了秦樹面前。
而她本人更是好巧不巧地腰膝一軟,蹲在了秦樹的身邊。
呼,她在秦樹耳邊吹了口氣。
「今晚這長生樓有場夜會,不知小弟弟......好啦,好啦,我滾,我這就滾。」
代號戴三十八的女修士跳開一步,躲過李青芫射來的指劍。
然後又對秦樹拋了個媚眼,才扭著腰離開了房間。
青芫看著自家弟子,直言不諱道:「為師送你一言,潔身自好,遠離騷貨。」
秦樹,「師父放心,我不喜歡老的。」
青芫聞言,眉毛一挑,「哦?所以你喜歡小的?」
「?」
秦樹真不知道自家師父這腦迴路是怎麼長的,這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鬼東西。
秦樹,「我的意思是,我也不喜歡小的。」
卻怎料,這邊秦樹剛說完,桌子對面的師父表情就是一變,還誇張地往椅子裡一縮。
「所以你喜歡那種又老又小的?」
秦樹,「……」
累了,毀滅吧。
沉默半晌,被老女人騷擾了一天的秦樹站了起來,啪的一拍桌子。
「有沒有可能,我說有沒有可能,我現在才八歲,我喜歡你個蛋啊,是天天窺探我的你們有毛病好吧!
「大家都是修仙的人了,能不能不要這麼膚淺,不要被我好看好看的皮囊所誘惑。
「要我說那位童真五百年的前輩說的還真沒毛病,心靈的和諧大於所有肉慾的貪歡,你們這群老太太……」
笑呵呵地看著被自己逗急眼的秦樹,青芫耳朵卻聽向了另一個地方。
……
藥神宗,結廬殿。
因不是正事,所以這次聊天的地方也不在正堂,而是在偏殿的一間小院裡。
聊天的人也不是五位或者六位,而是只有兩位。
分是銅爐一脈親傳戴承天,與遊方一脈親傳魏有方。
戴承天看著身前的老友,語氣半分無奈,半分自嘲。
「神宗六脈,農桑不染權勢,無名……遺世獨立。」
他本想說無名一脈腦袋有屁,但不知為何,話剛到嘴邊,他的心忽然突突了一下。
所以,才緊急改口,將腦袋有屁,改成了遺世獨立。
而後他又左右看了看,直到『確定』周圍無人後,才繼續說道。
「所以這宗門事務自然也大多由剩下四家把持。
「也正因此,那所謂宗門議事,很多時候都是像現在這樣,人坐在這裡,倒杯茶也就把事辦了。」
魏有方露出懷念的神色,「是啊,倒杯茶也就把事辦了。
「我記得我第一次來這裡,就是跟在我父親身後,給他和伯父倒茶……對了,伯父呢,還沒回來嗎?」
「沒有。」戴承天搖了搖頭,「仍在外面遊歷。」
嘆了口氣,戴承天繼續道,「不說家父了,說不定他哪天高興就回來了。
「我想說的是,我們確實在這結廬殿裡待得太久了,久到都有些忘本了。
「也不怕你笑話,我同意丹秋生的主意,不光是為了給孩子找些伴讀。
「還有一個原因,其實是我想看他和王不幸打起來,想看他能不能斗過執命。」
「然後他們二者相爭,你銅爐得利,百十年以後宗主再到你戴家是吧。」魏有方笑著點破了,老友話中未盡的玄機。
戴承天低頭喝著茶,沒承認也沒反駁。
所謂執念障,便是如此。
身在山中,不知山何在,醫者捧金,心亂難自醫。
明明都是好事,落到心不淨的人眼裡卻變成了增名奪利的俗事。
「呵,以神宗自居,確是厚顏無恥,愧對列祖列宗。」
魏有方沒有繼續擠兌老友,而是也自嘲地笑了一聲,隨後從懷中取出一份玉函,放到面前的石桌上。
「這陣子你和宗主多擔待一些,我要出門一趟。」
「怎麼了?」戴承天問。
「有遊方弟子回報,一些北洲之外的藥堂都出了問題。」魏有方指著玉函,示意他打開自己看。
「像是藥貴人賤,待價而沽,這還是情況稍好的。
「據說有些藥堂甚至和當地宗門勾結在了一起,參合進了他們的門派之爭。
「此事我原本打算派幾個長老過去處理,但現在看來,得我親自走一趟了。」
之後二人又相談片刻,各自交代了一些事情後,便結伴離開了小院。
但沒過一會,戴承天卻又自己溜達了回來。
他看著空空蕩蕩的小院,思索良久,最後還是說出了那句膽大妄為的心裡話。
「無名腦袋有屁。」
啪,桌子上涼茶自己飛了起來,潑了他一臉。
戴承天,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