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此山,項宗主還蠻自信的。
除了因為考生當中他修為最高以外,更是因為他還是一宗之主。
小宗也是宗,小山也是山,在萬卷宗,他就是出題看人爬山的那個。
而且萬卷宗功法的核心還是【行萬里長路,記錦繡山河,取天地之氣,畫萬卷書。】
遊山玩水本就是他的強項。
然而,項此山剛進入山門法陣範圍,他還沒來得及左右細看,就有一黑影忽的撲將了上來。
項此山反應很快,他一步未退,呼吸間,便是身周靈氣鼓盪,手中捧著的竹簡也咔噠作響,盛放出的炫目天光,而這天光又與他丹田處生出的一抹玄色幻光遙相呼應。
結丹修士全力之威,看得許多人驚駭不已。
但,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因為這結丹之威還沒射出來,項此山整個人就被一腳踹出了山門。
「耶!」
一聲怪叫驚魂,人們也看清了踹飛項此山的是什麼玩意兒。
是一隻拿著盤龍棍的黑熊姥姥。
黑熊在踹完項此山後,又耍了一套棍花,練了一套八卦掌,並又耶了一聲後才化作青煙消失。
眾人:「……」
丹秋生輕咳一聲,掩飾尷尬,「我話還沒說完呢,此……此山中除了有我布下的禁制,還有諸多此類陣靈守衛,若是壞了規矩,比如未得允許就私自闖山這種,就會被他們懲戒,此……此山兄你沒事吧。」
項此山這時也從地上爬了起來,他一拍胸脯朗聲道。
「有勞丹宗主掛念!不疼!」
項此山的徒弟看著自家師父偉岸挺拔的身姿,表情有些微妙。不過在糾結片刻後,還是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師父嘴角溢出的血跡。
「你吐血了,師父。」
「要你管!」
「……」
丹秋生看著這個神人,忽然有些心累,一時間竟然開始懷疑自己,懷疑自己的三問幻境是否有什麼嚴重的紕漏。
嘆了口氣,心累的宗主取了枚療傷的丹藥送給項此山,並讓他徒弟趕緊扶著這老頭去一邊療傷。
等這活爹靠邊後,丹秋生才繼續說著身後這座『狗熊嶺』的情況。
與尋常爬山不同,這『狗熊嶺』並不要求試煉者一定要爬到山頂。
在山道林間等許多地方,丹秋生還設下了許多陣法暗門。
這些暗門之後有些空空如也,有些則別有洞天。
進入其中,取得其中憑證,也可算作通關。
且這些洞天也並非一成不變,而是會和之前三問道心醫的幻境有所關聯。
除此之外,這『狗熊嶺』還並不禁止組隊和互相幫扶,但丹秋生卻也明說,幾人同行必生變數,至於是好是壞,則因人而異。
挨了黑熊一腳踹的項此山盤膝坐在一邊聽著,邊聽邊在那微微點頭,說些百聞不如一見,讀書不如行路,這一腳挨得值之類的話。
「師父,別凹宗師之威了,沒人瞅你。」一邊服侍的徒弟小聲說道。
「混帳!為師是真有感悟!凹你個蛋的宗師之威!你不覺得這狗......雄嶺就是人生嗎?」
「人生?」
「如果將那山頂當作那道途盡頭,那這一路登山便是你我修行之人的人生寫照。
「人生一世繁花盡染,為師走過了多少路,看遍了多少山,卻也不知什麼是對的。
「就像那些藏在雄嶺里的陣法洞天,在進去之前,誰知道是福是禍?」
「人生一世也是如此,是孑然一身,一心求道,還是相伴而行,同登山巔?
「有些時候,為師也會去想,如果當年......罷了。」
百歲風霜化作一聲嘆息,項此山扶著徒弟的胳膊站了起來,「多說無益,我們也準備上山吧。」
卻怎料,他的弟子卻沒有邁步,而是沉思片刻後說道,「師父,弟子覺得我不能與您同行。」
項此山聞言先是愣了一下,不過很快心中就有所瞭然。
是了,這『狗熊嶺』玄妙,並非尋常山嶺,丹宗主說幾人同行必生變數,那八成就是往壞了變。
不錯,不愧是徒弟。
清醒!
徒弟不知師父在想什麼,他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。
「如果這山路便是人生的話,那很顯然師父您沒法保護我一輩子,我總有我的路要走,有我的人要見。
「說句不忠義的話,如果我一生都相伴您左右,說不定反而會害了我。」
聽徒弟這話,項此山只覺這心情是說不出的舒暢。
沒有什麼比徒弟開悟,更讓師父開心的了。
只是,項此山還沒來得及誇讚,卻又聽徒弟說道。
「所以,我決定去和小蘭相伴同行,師父您照顧自己。」
「嗯?」項此山愣了一下,「小蘭是誰?」
徒弟,「小蘭是我昨天剛認識的一位姑娘,師父我跟您講,她......」
不等徒弟說完,項此山便抬起腳來,「滾,小兔崽子你趕緊給我滾,有多遠給我滾多遠。」
......
這邊項此山踹著徒弟,他們身後一對父子也在就此事討論著。
「王哥,你怎麼看?」
「先別管我怎麼看,首先我是你爹,其次你必須叫我爹。」
「哦,那爹,我們怎麼說,是分開走還是一起走。」
父親捏著鬍子思索片刻後開口道,「一起吧,外人再親能有父子親?我們彼此怎都有個照應。」
兒子,「懂你意思,父子齊心,其利斷金。」
父親斜了兒子一眼,看穿了他把諺語中『兄弟』換成『父子』的小心思,他語氣幽幽道。
「斷不斷金,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我是你爹,你不聽話,我能斷你!」
「呵,嘿嘿嘿,您這話說的,斷了我這麼好的兒子,您上哪換新的,咱前走,我為您開路。」
......
只能說這『狗熊嶺』不愧是丹宗主的心血之作,這千百人進入山中,只幾個呼吸間便全部都沒了蹤影。
「話說,我們現在該做什麼?」一長老略顯尷尬地開口道。
之前的入門試煉是爬的另一座山,且那山上也沒那麼多彎彎繞。
他們這些負責考核的長老所要做的,也就只有坐在山頂數人頭罷了。
數夠二百個人頭,然後收工回家。
但現在呢。
進山里看嗎?
可外一打不過那些黑熊姥姥怎麼辦?
被一腳踹出來豈不是很丟人。
「咳,是我疏忽了。」丹秋生在愣了一下後也反應了過來,「看這裡。」
隨後,他再次祭出了那副山河畫卷。
隨著畫卷徐徐展開,那些墨跡也暈染開來,山河不再,變作一隻只活靈活現的眼睛。
盯著那些眼睛,思緒頃刻間便被牽扯其中,再回過神來時,一干人等竟然看到了『狗熊嶺』中的畫面。
一時間,在場諸位長老竟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山內還是山外。
秦樹這時仍混在長老團里,和一個吉祥物一樣,跟著大家一起湊著熱鬧。
很難不吉祥物。
畢竟沒人能拒絕這麼一個嘴又甜,腦子機靈,長得還很順眼的小孩。
尤其是除了丹秋生以外,在場沒人知道秦樹師父是誰的情況下。
所以......
為什麼會沒人知道呢?
錢得運,謝起安,鶴嵐。
這三位本該代表農桑一脈來此考核弟子,家在小蘿蔔峰附近,極其熟悉秦樹和李青芫師徒的三位長老,從考核開始那天起,就不見人影。
宗主丹秋生思索著。
不過不是思索這三位去了哪裡,而是思索他們的處境。
『同門一場,總不見得滅口吧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