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蘿蔔峰,青芫的書房。
和那龍潭虎穴的臥室相比,這裡難得正常。
那些因秦樹而收起來的典籍古卷,這時已經全部歸了原位。
且因是久別重逢,這些書都顯得異常亢奮。
具體表現為,猛踹隔壁書封,偷偷擺折彼此書頁,擠來擠去,搶占書架主位。
好在,它們雖然鬧騰,但卻還保持最基本的冷靜,暫時沒人玩火。
不過,這火卻忽然玩起了自己。
咻,桌面的瀾海燈燭亮了起來,火苗晃動,漸漸扭成了人形。
人形的火和蠟一起滴落,在桌面上摔出了一個光頭。
一個巴掌大的藥神宗宗主出現在了李青芫的書桌上。
「你對那三位做什麼了嗎?」丹秋生問。
「我什麼也沒做啊,大家都是鄰居,我能做什麼?」青芫頭也不抬地說道。
丹秋生,「那他們為何正在我的印章上刻字?」
青芫,「......嗨,這個啊,宗主我跟你講,凡境峰的包子可好吃了,這三珍炒合菜啊......」
丹秋生,「咳......」
「哎呀,你看你,又急。」青芫放下手中書卷,看向丹秋生的光頭。
「我就是拉幾個同夥而已,吃了我的好處,那可就不能再說我徒弟壞話了。
「畢竟出門在外,名聲好一點,行事才方便。」
丹秋生聞言,表情有些古怪,看著李青芫,一副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意味。
「嗨,這不就趕巧了嗎?」青芫小手一攤,「當年九蟒山將發大疫,我去那就是幫人祛病消災的,誰知道會撿了個寶貝徒弟回來。
「這一養幾年,就養出了感情,那我之前幹的事......哎呀,煩死了,你個光頭問題怎麼這麼多?」
看著又開始嘰歪的李青芫,燭火擬化的丹秋生吹了一團小小的火苗,把剛剛青芫送給他的話,又給吹了回去。
「你看你,又急。」
青芫,「......」
「好了,不與你說笑。」小火人丹秋生後退一步,遠離了青芫舉起的茶杯。
「除了確認那幾位的情況外,我還想問你另一件事。
「那枚斷天珠你是從哪裡搞到的,謝起安幾年前就曾與我提起此事,我也幫他找了許久,卻也一直沒有線索......」
青芫,「咋滴,你怕我是偷來的,想要把我逐出宗門?」
「沒有。」丹秋生搖了搖頭,「只是想問下來路,如果來路不正,我就得提前做些安排,或做些交涉,或做些掩飾。」
看著丹秋生那認真當個事辦的表情,青芫也有些驚訝,「嚯,同夥加一了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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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丹秋生辯解,青芫又繼續說道,「放心,不是偷來的,是我拿我的大寶貝和人換的。」
丹秋生稍作思量,問道,「劍門?」
青芫不置可否,沒認下,也沒否認。
見青芫不願詳說,丹秋生就也沒多問。
不過就在他準備化成一攤灰滾蛋時,卻又被青芫給叫了下來。
「你等會,我再問你點事?」
「你說?」
「你搞這些事情真就只是想給他們提個醒,讓他們別忘本,而不是有什麼大計劃?
「比方說分裂藥神宗之類的?有的話你和我說說,我站你這邊。」
青芫語不驚人死不休。
丹秋生,「......」
這次丹秋生沉默得有點久,久到火苗變作的人都整個小了一圈後,才有氣無力地說道。
「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東西。
「我們藥神宗只是倦了,又不是完了。
「春困秋乏,偶感傷寒而已,吃一副藥,暖暖身子也就夠,哪有直接砍頭砍腳的道理。
「親傳八脈變六脈這種事發生一次,已經夠了。」
青芫卻是不饒,繼續道,「嘖,不信,除非你給我個保證。」
「你要什麼保證?」丹秋生立刻警惕了起來。
上次發個誓就沒了一屋子的家當,這次給完保證,鬼知道還要丟些什麼。
青芫,「別緊張,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,就求一手法術。」
「什麼法術?」丹秋生問。
青芫,「五行火法,咱宗門玩火你第一,戴十三第二。所以搞快點,趕緊給我個趁手的火法。」
丹秋生,「你要火法做什麼?」
青芫晃了晃手中的書冊,「給我徒弟搞些新法術。」
聞言,丹秋生也有些好奇,他飄到半空,向青芫手中的冊子看去。
看著那帶點邪門的氣穴走脈,某些過於久遠的記憶被他給翻了出來。
「你那破五行散手不是都讓你師姐給撕了嗎?怎麼還在?」丹求生問。
青芫,「沒全撕,當時我還藏了兩本在藏書閣,只不過後來事情太多,我就給忘了,沒想到前陣子竟讓秦樹給翻了出來,還學了個七七八八。
「所以我就打算幫他改改,改到至少用出來別丟人的程度。」
丹秋生,「你還知道丟人嗎?」
青芫,「閉嘴!說正事,這水木土這三手都沒什麼問題,金的話我有劍門的秘籍,現在就差火了。」
看著為自己徒弟鋪路煞費苦心的李青芫,丹秋生覺得好生有趣。
這副模樣,在記憶中可不多見。
所以他也沒糊弄了事,而是先討要來了青芫手中的冊子,從前到後看了一遍。
認真研究了一會,丹秋生發現這新的散手被李青芫分成了內外兩重。
外五手光明正大,堂堂正正。
而內五手則保持了李青芫一以貫之的個人風格,突出一個實用,突出一個下流。
但若是再以青芫留下的竅訣逆轉,外五手卻又變成了傷人的絕技,隱晦的內五手反而成了救人療傷的聖手。
可謂是變化萬千,很是符合五行流轉的道意。
丹秋生看著,覺得好有意思,尤其是那招來自劍門的屬金散手。
也不知劍門那位夫人日後發現自己的絕學變成了這般樣子,會是什麼表情。
想想就覺有趣。
「嗯,讓我想想......」
放下書冊,丹秋生思忖著。
「那就這個吧,這招我覺得很適合那孩子。」半晌後,丹秋生心有定計。
他抬手指向桌上的瀾海燈燭,又渡來一縷火靈,壯大了一下這具小小的化身。
然後他才手捏道訣,以這具化身為引,凝聚出了一枚火玉。
火玉掉在桌上,發出吧嗒一聲脆響。
「心火也是火,既是誅心的手段,也是醫人的良藥。
「此法名『心火燎原』,很合適那孩子。」
已經快淡出虛影的化身幽幽說道。
「可以啊,光頭。」拾起了火玉,感悟片刻後,青芫很是滿意。
「最近小有所得,算不得上法。」丹秋生自謙了一句,並習慣性地說道,「如果有什麼不會的地方,可以讓秦樹那孩子來找我,我......」
啪。
丹秋生話沒說完,那小小的化身就被李青芫用茶水澆滅。
......
靈念歸柩,丹秋生睜開了眼睛。
「那孩子呢?」他問道。
這地方就秦樹一個孩子,所以丹秋生也沒提名字。
「他進去了。」一長老抬手指向身前雄嶺。
丹秋生,「?」
這『狗熊嶺』和他的山河繪卷相連,並非尋常陣法地界。
若是沒有他的允許強行硬闖,最好的結果也是和項此山一樣,被狗熊姥姥一記窩心腳踹飛。
但那個小屁孩卻進去了?
「他怎麼進去的?」丹秋生趕忙追問。
「就是跑到山門口,然後就走進去了,再然後就沒影了......」長老比劃著名,「一開始我也沒當回事,就隨便派了一個人去尋,但......」
長老指著身後,一位執命一脈的長老正躺在地上,吹著泡泡,胸口上則是一個腦袋大的黑熊腳印。
「他讓您的熊給踹了一腳。」
丹秋生聽完有些頭疼。
他估計那孩子身上大概率帶著李青芫給他的法器。
以李青芫的德行,像這種不破陣只入陣的東西,她要多少有多少。
丹秋生,「所以你們知道他現在在哪嗎?」
長老,「暫時還沒找到。」
他本想說這整座山都是你的法器,你問我們幹嘛。
但他沒敢說。
因為質疑宗主智力這種事,並不在他這個普通長老的工作範圍之內。
丹秋生,「那趕緊去找吧,儘快......別看我,我不方便。」
「哦。」
長老應了一聲,看向丹秋生後腦勺的眼神很是微妙。
『不方便?何意味?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