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宗主的問題,秦樹思索片刻後答道,「只在書上見過,聽說是一群崇拜南疆惡谷的瘋子。
「口號是人為蠱,天為爐,地為父,谷為母。
「愛好是拿人試蠱。
「理想是等待五洲陸沉,八部傾覆,一切都被毀滅後,作為被惡谷選擇的子民,成為新世界的主銀。
「目前工作偏文學,少俠傳記成名之戰必有蠱徒祭旗,皇書反派蠱徒男女共占八斗,參團率百分百,壞事都是哥……哥烏蠱徒指揮的。」
丹秋生,「......」
雖然這小子說得全對,但怎麼聽得這麼彆扭呢?而且有的詞也怪怪的。
一時間就連丹秋生也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好在,秦樹因為看不到宗主的表情,所以誤會了宗主的意思,以為宗主是在考教自己,就自顧自地把話給接了下去。
「所以宗主您的意思是,在我出生時傷我,和送蟲丹給那倒霉蛋的人都是蠱徒。」
丹秋生,「對也不對。」
秦樹,「?」
丹秋生,「你看的那些雜書應該都不是近些年寫的,最近幾十年蠱徒內部也生出了一些變化。
「它們分裂了。」
秦樹,「就和合歡宗一樣?」
丹秋生,「……算是吧,不過沒那麼溫柔。
「是內戰,三十年前蠱徒內部爆發了一場內戰,五位還虛境的大蠱師死了一個,兩人叛逃。
「叛逃的兩人,其中一人被劍門和倒懸山聯手截殺隕落,另一人重傷突圍後躲了起來。
「直到十年前,他再次現世,並與當年禍亂九蟒山的蛇部妖眾餘孽,以及道懸山叛逆食生道的人混在了一起。
「所以,你明白了吧。」
面對宗主這很有深意的疑問句,秦樹思索良久,給出了他自認為很有深意的答案。
「明白了,您是想通過這件事教育我,不管是正道還是魔道,大家都早晚要分家,都要散夥。」
丹秋生,「……」
秦樹,「哪怕我藥神宗也不例外,所以您是想告誡弟子,去外門了以後好好維護一下同窗關係,為新一代的藥神宗花朵注入滿滿的團結正能量,」
丹秋生,「……」
秦樹,「最後,就算分家也得分在後人手裡,別砸在咱自己手上。」
丹秋生,「……」
被秦樹的理解能力折服了的丹宗主沉默了許久,才續上了這個有些尷尬的話題。
「我們已經分過家了,不過這不重要。我想說的是,你出生時遇到的那個道士很可能就是和蠱徒混在一起的食生道人。」
秦樹,「食生道……那是幹什麼的?」
他想了好一會,也沒在自己看過的雜書上找到這一號人物。
可聽宗主剛才話里的意思,這群人好像也不是新來的。
丹秋生,「你沒聽過,是因為食生道涉及倒懸山醜事,而寫書的都是人精,自然不願提及這群人,碰那群道士的霉頭。
「現在我也不與你說太多,你只需知道他們的修行方式是吃人就夠了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撓了撓臉,秦樹腦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詞。
『肉壺』
在他剛出生時,那個食生道的妖人曾拍著他的後背,說他根骨差了些,不然就是一件上好的肉壺。
當時還以為是什麼隱晦之語,但現在看來好像就是字面意思。
掛在腰間,裝東西的肉壺
『怪不得我幾年前問師父這詞是什麼意思,師父說我還小,不到知道的時候……現在知道好像確實有些早了。』
秦樹感覺有點噁心,緩了好一會才平復下來。
而丹秋生也早有所覺,恰好等秦樹緩好後才繼續問道。
「那個食生道妖人帶著的小幡是什麼模樣你還記得嗎?」
「小幡......」
秦樹捏著下巴回憶著。
因為出生時的經歷太過玄奇,哪怕到了現在,他也清晰地記得絕大部分細節。
那道人的臉,他姘頭的屁股,以及那三位少俠的模樣。
可那小幡呢?
秦樹努力回憶著,重構著當時的場景。
「當時是晚上,只有月光,顏色可能會有偏差,大概是藍黑色的鑲邊,幡的頂端掛著三個小鈴。
「幡面上沒有文字,只有一個太極圖。」
「太極圖的周圍有黑線嗎?」丹秋生忽然問道。
秦樹,「沒有,周圍是白面的。」
沉吟片刻,丹秋生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,「那兩人的長相你還記得嗎,與我說一下。」
秦樹,「這個不用說,您直接看就好,我隨身都帶著畫呢。」
丹秋生,「?」
秦樹從戒指中取出五幅全身畫像,起身送到丹秋生身邊。
除了那一男一女兩個妖道外,還有那三名踏劍的少年。
都是王姐畫的,畫的和真人一樣。
「你一直隨身帶著?」丹秋生問。
「之前都放在家裡,最近師父送了我一件儲物的法器,我才帶在身邊。」秦樹解釋道,「主要是為了報仇的時候不捅錯人。」
「這三個人你也恨?」
丹秋生指著畫上那三位持劍的少年。
秦樹搖了搖頭,「不恨,這三位是恩人,雖然他們將我丟下,但如果沒有他們,我也等不到母親。
「我給您看,是想問您認不認識這三位的服飾和手中寶劍。」
丹秋生打量著畫像上的三個少年,「……不是劍門的裝束,北洲其餘使劍的宗門也沒有這副打扮的……嗯,你師父怎麼說?」
秦樹,「師父說她不知道。」
丹秋生聞言,表情有些微妙,「如果你師父都不知道的話,那他們的身份就真有些神秘了。
「如果是無名小派,不可能有這等年紀就會御劍飛行的弟子。
「可若是隱世宗門,他們的行為又太高調了些。」
思忖片刻,丹秋生將幾幅畫還給秦樹。
「此事我替你記下,若是日後碰到,會替你留意。」
「謝宗主。」
之後,丹秋生便不再與秦樹討論食生道或是蠱徒的事。
而是開始聊了一些有關修行的話題。
雖聊得淺顯,但他也驚訝於秦樹的聰慧,與看待問題的角度。
雖然很多角度都有些過於邪門了就是。
不過一想到秦樹的師父是李青芫,卻又變得合理了起來。
嗯,沒毛病,無名一脈出了正常人才不正常。
「走吧,隨我下山。」
因與秦樹交談甚歡,丹秋生便想與他一同下山,順便再多談一會。
只是沒曾想,在出門前秦樹卻問了個很討厭的問題。
「宗主,您的房間裡為什麼就只有一個丹爐?」
丹秋生,「......」
這問題秦樹其實從進門後就很想問。
宗主住的這百草堂也忒素淨了,都不如自己的臥室。
除了一個丹爐外,就只剩下幾個蒲團,像柜子、桌子、茶具之類的家具一件都無,甚至就連窗簾都沒有。
這也太簡樸了吧。
丹秋生,「……」
見丹秋生不說話,秦樹又接著補刀道,「我最近家裡多了許多好東西,您要不去我那看看,我覺得挺多物件都很合適您這裡的,特別配,就比如我那個新桌子,還有那幾個花瓶……」
「秦樹啊。」丹秋生打斷了秦樹的絮叨,「我現在就送你下山吧。」
說完,也不等秦樹有何反應,就一揮手將他送出了百草堂。
「無名啊......」丹秋生幽幽地念叨了一聲。
......
「無名?這是什麼卦?師尊您還會卜卦?」
一處海邊小城,衛泱好奇地看著正在玩龜殼的師父。
衛泱雖然沒有看過正經玄武眾的卦師演卦,但卻是看過倒懸山的。
那些道士不管是推演天機,還是測算吉凶,所用的都是死物,像師尊這般直接拿活龜卜卦的還是頭一次見。
看著兩隻趴在桌上哐哐磕頭求饒的龜龜,也不知師父卜出了什麼。
半晌後,劍門門主沈欽柔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了一句。
「虧了。」
「什麼虧了。」
敲著龜龜的殼,沈欽柔說道,「當然是生意做虧了,一顆斷天珠只換一段未盡的緣分,實在太虧。」
衛泱歪著頭看著師尊,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?
不過沈欽柔也沒解釋,在把兩隻龜龜放生以後,她忽然問衛泱。
「你想去藥神宗住幾年嗎?」
「嗯?」衛泱先是一愣,不過在思索片刻後,還是搖了搖頭,「不要,我不去藥神宗,我不要和師尊分開。」
「可是藥神宗有那個小孩啊,你再想想。」沈欽柔循循善誘。
但衛泱還是拒絕,「可那小孩好像不喜歡我啊,師父您說過,搶奪他人之物是不法之行,我們劍門之人不能行此不法之事。」
沈欽柔,「喜歡這種事可以慢慢培養,沒有什麼東西是天生就會喜歡的。
「至於強取豪奪,更沒有道理,那個小孩已經是你的東西了,就像你手中這把劍一樣。」
衛泱睜大了眼睛,「真的?」
沈欽柔,「自然是真的,為師什麼時候騙過你。」
「那......那我可以在那邊待多久?」衛泱有些興奮。
沈欽柔,「待到你不想待為止。」
衛泱,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