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所謂尋思世間皆苦,不如研究今晚吃啥。
相較於那些過於虛玄的道統之爭,五洲之秘,大部分人所慮的也就是眼前事而已。
『狗熊嶺』外,已經有不少人走了出來。
不過令人奇怪的是,與其他宗門那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,出來以後遍地司馬臉的情況不同。
從『狗熊嶺』中出來的人,除了一些年紀太小,心思也足夠純真的孩子歡呼雀躍外,餘下大多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甚至有一些年長者,在看向手中的玉環時,眼中還閃過了一絲猶豫。
「鶴叔,這是咋了,宗主在狗熊嶺里給這些人下藥了?」
先一步被丹秋生送回來的秦樹,抓著塊鮮花餅啃著,碎渣落地,餵著地上的螞蟻。
過去代號鷂子腿、如今已是秦樹好師叔的鶴嵐鶴長老,摸著自己那半白半黑的小鬍子,笑著解釋道。
「沒下藥,只是他們各自得了一場造化。」
秦樹,「造化?」
「還記得之前的三問幻境吧。」鶴長老取來一份卷宗,遞給秦樹。
秦樹接過打開,發現是一份三問幻境考核記錄。
具體名字和一些涉及隱私的內容已經全部隱去,都用某某代替。
見秦樹已經開始看了,鶴長老繼續說道。
「三問幻境總歸只是幻境,對於一些內心堅定的人來說,所謂問心,也不過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罷了。」
秦樹啃著鮮花餅,想到了『狗熊嶺』中遇到的那對父子。
「所以這三問幻境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窺探他們的內心。
「而這狗熊嶺......」
「雄嶺!」鶴長老糾正道。
秦樹,「這雄嶺才是真正的考驗。
「當那些在幻境中隨口應下的承諾,輕易許下的大願,閉眼可做的抉擇真的出現在眼前時,才是真正的問心。」
鶴長老滿意地點了點頭,「沒錯。」
秦樹,「不愧是宗主,真是老而不……」
「老什麼?」丹秋生的聲音在秦樹身後響起。
「老……老當益壯,壯如奔牛,牛氣沖天,天……天下第一!對,我藥神宗天下第一。」
丹秋生輕笑一聲,懶得理這倒霉孩子。
……
隨著時間的推移,三天後,考核結束。
此次考核共有三百一十人合格,其中孩童一百三十人,餘下的都是成年人。
不過這一百八十位成年人中除去十餘位心思不純,在雄嶺露餡的賊人外,餘下又有五十六人自願交還了玉佩。
「雄嶺一游,才知我志不在此,藥神宗問道之恩,某此生不忘。」
某位交還了玉環的散修藥師如是說道。
總之,最後通過考核的人加加減減,只剩下了二百三十七人。
且令人意外的是,在進入雄嶺之前,被大夥鄙視的萬卷宗師徒,折了一個。
徒弟失敗了。
此時,他正挽著一位女子的手,向師父辭別。
失之東隅,收之桑榆,也算是一場造化。
「師父,您老在這邊好好修行,待我成了萬卷之主,我就接您回去當太上老宗主。」
很忠義的徒弟如是說道。
前宗主項此山聽完,很想給這小兔崽子一拳,但落到最後卻只是揉了揉他的頭。
「去吧,以後的路,你就要自己走了。」
「……」
徒弟還想再說些什麼,但卻終歸沒有說出口,他鬆開挽著少女的手,對師尊行了一個大禮。
場面很是感人,但並未持續太久。
一直在旁看戲的鶴長老,上前一手拍了拍項此山的肩膀。
「項兄,隨我來,我們兄弟倆好好聊聊。」
項此山這次來鼎王鎮,其實只是來找鶴嵐敘舊的。
可沒想到,陰差陽錯,反而來了一次重頭再來。
「稍等片刻,我安排些事。」
扶起仍跪在地的徒弟,項此山將自己的宗主信物取了出來。
「一併帶回去,交給你孟師伯,從今往後,他為萬卷宗之主。」
隨後,又將一件本命法寶贈與徒弟後,項此山才挽著鶴長老的手離開了後山考場。
等走到了一處沒人的小樓,確定周圍無人後,剛剛還風輕雲淡的項老爺子,才噗噴出一口鮮血。
就像是一條上吊的魚。
這可給跟過來聽熱鬧的秦樹嚇了一跳。
他還是頭一回見人噴血能噴這麼高的。
而且……修士的血能做毛血旺嗎?
呸呸呸,我又不是食生道的畜生!
看著噴血的項此山,鶴長老也是早有準備。
他早已在此準備好了一應丹藥。
身為考核長老,他可是眼睜睜看著項此山在雄嶺里挨熊踹的。
那架勢,那勇氣,即便是多年老友,也得比上個大拇哥,夸上一句,項爺尿性!
那些熊靈,也就項此山這虎逼敢去撩撥。
不過,雖然他早有準備,但還是小瞧了項此山的尿性。
按照正常流程,鶴長老給項此山度了一口靈氣,又連點幾處竅穴,想先止住他的噴血。
可不知怎的,那竅穴越按,血柱卻是噴得越高。
不過,就在鶴長老正思索著要不要直接物理堵嘴時,他忽聽秦樹開口道。
「鶴叔,您按驚門穴試試。」
鶴長老,「?」
「試試唄,反正都這樣了。」秦樹催促道。
鶴長老一想好像也是,而且驚門穴這個穴位雖然名字很吊,但卻並不重要,按一下也不會出事。
然而,令他沒想到的是,這一按下去,項此山噴的血柱竟然還真下來了。
鶴長老一愣,「你怎麼看出來的?」
秦樹咧嘴一笑,「和師父學的。」
他這話倒是沒有說謊,不過他指的卻不是醫術,而是聞風。
秦樹此時正通過聞風之法,觀察著項此山周天靈氣運行的軌跡,尋出了那一處處積鬱的節點。
按理來講,以秦樹的道行是看不穿結丹修士的,但此時項此山毫無防備的狀態又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。
不過這不重要,在聽秦樹說是和師父學的以後,鶴長老便不疑有他,又根據秦樹的指示,連按了幾個穴位。
然後他就驚喜的發現,自己竟然可以通過這些竅穴控制項此山噴血的高低。
就像是在玩樂器一樣。
好玩。
鶴長老加大力度,深按了一下,那血直接噴到了房頂。
只能說不愧是拜把子兄弟,要不是秦樹提醒,鶴長老還能再玩十分鐘。
六分鐘後,沒玩夠的鶴長老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,並取出幾枚丹藥,塞進了項此山的嘴裡。
又等了一會,雙目緊閉的項此山才睜開了眼睛。
秦樹很懂事地把熱水遞了上去。
可怎料,這位項老爺子卻是沒接,反而咬牙硬哼了一聲。
「不疼!那群熊沒吃飯!」
秦樹,「?」
一旁的鶴長老見狀趕緊給秦樹使了個眼色。
而秦樹呢,稍一思量就理解了他鶴叔的意思,立刻麻溜的退了出去。
而等秦樹一走,房間裡立刻響起一陣跌宕起伏的哼唧聲。
秦樹心說這項老爺子也是神人,入門考試而已,至於被打成那樣?
但怎麼說呢,他這掉皮掉肉不掉隊,腰軟腿軟嘴梆硬的精神也算是吾輩楷模了。
臨走前,秦樹抱拳,對房間中那帶點臭的呻吟行了一禮。
溜了,在外面玩了這麼多天,也有些想家了。
……
家。
回到久違的小蘿蔔峰,秦樹卻總覺少了些什麼。
為尋找這少了的東西,他先是躡手躡腳地去了師父的住處。
翻上牆頭,秦樹看到師父的門上掛了塊牌子。
【五行散手完善中,驚世大作創作中,外有惡犬,禁止叨擾】
秦樹向牌子旁邊看去,那裡擺著個小狗布偶。
盯著那個小狗布偶看了一會,秦樹理智地沒有去討人嫌。
根據他對師父的了解,如果門口真的拴了一頭冒著黑煙,三個腦袋的惡犬,那多半是搞笑的。
但如果擺著這麼一個人畜無害的布偶,那大概率是玩真的。
跑到蘿蔔田,秦樹發現大部分蘿蔔都在睡覺。
而老蘿蔔爺依舊半夢半醒地擱那講著過去的故事。
偶爾有別的蘿蔔醒來,也不敢搭茬。
離開蘿蔔田,秦樹回到自己的院中,身手矯健的爬上院中柏樹,向樹洞中看去。
小松鼠還在,此時正在抱著松子冬眠,睡得正香。
秦樹沒有叨擾它,只是偷了它半斤松子,便下樹離開。
而後,又圍著小蘿蔔峰里里外外轉了幾圈,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那少了的『東西』。
他老媽不見了。
秦樹,「……大概出門了吧?要不問問師父……算了還是別討人嫌了。
「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。」
秦樹從房間裡搬出個靠背上刻著丹字的搖椅,坐在院子裡,一邊嗑著松子,一邊等著老媽回家。
……
至於王姐……
她並沒有丟。
她此時正窩在千荷的床上,而千荷則摟著她的大尾巴,兩人睡得正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