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谷中沒有出現野生老頭,也沒出現降臨的變態使徒。
如果只是定眼一看,唯一可稱得上是變化的,也就只有那棵折枝墨樹。
它『還真』的程度再次提升了些許,從原來的只綠幾片葉子,變成了綠了一段樹枝。
不過,若是再觀察得細緻一些,就會發現那段新綠的枝條正微微搖曳著。
生谷之中,起風了。
在外面,這並不是什麼奇事。
因為哪怕是劍門的那位土姑娘,也能指著大海來上一句,晚上沒有海風,只有陸風。
畢竟這就是世間的道理,就和那被金烏追逐的太陽,永遠會從東方升起。
可生谷不一樣。
生谷中沒有大海,也沒有會動的太陽。
更沒有雞毛的禿頂地理老師,叭叭地跟你講著,夜間陸地熱容小,散熱快,溫度低,氣壓高。海洋熱容大,散熱慢,溫度高,氣壓低。
而空氣又總是從高壓流向低壓,如果半夜突然吹了海風,那別急著浪漫,趕緊想辦法快跑。
所以,理論上來講,生谷中是不該有風的。
感受著周圍不盡的微風,秦樹陷入了困惑。
思索良久,他嘆了口氣。
「罷了,事已至此,先吃飯吧。」
秦樹不再聽風的聲音,決定先出去透透氣。
不過在這之前,他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那就是抓住那坨和蒼蠅一樣圍著他飛來飛去的金輪,將它踹進水裡。
還有那些結石。
……
離開生谷。
秦樹睜開眼睛,沒有看到不認識的天花板,也沒有看到五洲的朗朗晴空,他只看到了師父近在咫尺的大臉。
不愧是師父,喘的氣都是香香的。
「幹嘛?」秦樹問。
「不干。」青芫答。
秦樹,「?」
拍了拍秦樹的小臉,青芫後退一步丟了個包裹給他。
「這是?」秦樹摸著包裹,發現裡面又軟又硬,不知裝的什麼。
「我宗弟子的服飾。」
「給我這個做什麼?」
「因為今天是你去外門的日子啊,我的寶兒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他還真把這事給忘了。
不過,秦樹抬頭看了眼太陽,發現這時才初升東曦,並未到日課的時候。
而且新弟子入宗前幾日也無需上課,主要任務是熟悉環境。
所以秦樹便沒急著去干那早八,他看向青芫。
「師父我能問你點事不?」
「講,不過別問師姐的事,為師還小,還很純潔,你問我,我也不懂。」
秦樹,「……我,算了,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我想問的是,如果一個原本沒有風的地方忽然起了風,那是因為什麼?」
面對這個有些無聊的問題,青芫想也不想,小嘴一張就要給秦樹答案。
但第一個字還未出口,就被秦樹叫停。
「停,您不許說是有人在放悶屁。」
「……」
青芫冷哼一聲,「呵,低俗,為師是那種人嗎?」
說完,她便不再言語,開始認真思考,尋找新的答案。
思考良久,忽然明白了什麼的青芫終於開了口。
不過她卻沒有直接回答秦樹的問題,而是說了另一件事。
「你以後少不了被劍門......咳,我是說和劍門的人打交道,所以我先與你說些有關玄尺劍的事。」
玄尺劍這東西秦樹是知道的,之前從師姐給的手抄本上見過,是一門被劍門掌握的內景洞觀。
青芫,「雖然也是內景洞觀的一種,但觀想玄尺劍的過程卻與絕大部分內景洞觀不同,反而和鑄劍有些相似。」
「也要敲三枚合嗎?」秦樹問。
青芫,「?」
沒懂秦樹是什麼意思,在敲了三下秦樹的腦袋瓜後,青芫繼續說道。
「什麼三不三的,我的意思是玄尺劍在剛被觀想之初,並不是劍的模樣,而是一團無定型的『劍胚』。」
回憶著年輕時,和還不是門主的沈欽柔聊天時的內容,青芫緩緩道。
「觀相,持意,奉行,入吾劍,只有經過這一過程,那團無定型的『劍胚』才有可能作那名為玄尺的『長劍』。
「所以,因經歷不同,對道的理解不同,每位劍門上修心中的玄尺劍都是不同的。」
秦樹聽得有些糊塗,不知師父為何要跟自己說玄尺劍的事。
而青芫呢,在欣賞了一會秦樹的困惑後,牽起了他的手,繼續點撥道。
「人乃萬物之靈長,所謂內景亦是如此,發於心,始於意,洞觀之相,皆由心生。
「所以,我想與你說的是,如果你問的那個地方突然起了風,那只是因為你覺得那裡應該起風了。」
聽著師父的話,秦樹似乎體悟到了某種玄而又玄的東西。
只是這份虛玄卻始終飄飄然於心上,落不得地。
沉默半晌,秦樹忍不住開口道。
「師父。」
「又怎麼了?」
「您能別搓我手心嗎?」
「......」
意猶未盡地鬆開秦樹的小手,青芫後退一步。
「行了,我也就點撥到這了,之後如何,你慢慢去悟。對了,關於五行散手之法,你先別急,過陣子為師就可幫你補全。」
雖然青芫是好心,但這事不提還好,一提反而讓秦樹有些為難。
因為他有些後悔了。
「師父,咱能不學這個嗎,我之前是不懂事才得了您些許真傳,現在我懂事了,我能學點正規的玩意兒嗎?」
青芫聞言,眼睛一瞪,「什麼叫不正規?為師哪裡不正規了?你能不能對為師有點信心,這新五行散手很高端的好吧!」
秦樹撇著嘴,看著自家師父,好一會後才擠出四個字。
「你立字據。」
青芫倒也爽快,她直接舉手道,「我對燈發誓,這新五行散手真的很正規。」
又盯了師父半晌,秦樹這才作罷。
不過就在青芫準備翻牆頭離開時,秦樹忽然又想起一事。
「對了,還有個事,我娘去哪了?」
自從老媽那根大棒子被偷了後,秦樹就沒怎麼見過她。
聽這話,騎在牆頭的青芫忽然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。
「她啊......正幫你驗貨呢。」
秦樹,「?」
說完,也不等秦樹再問,青芫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小院牆頭。
看著院牆外的天空,秦樹想了一會,卻還是沒明白師父是什麼意思。
算了,聽師父的意思,老媽並未走丟。
既然沒有走丟,那就無需擔心。
又去樹上的松鼠洞裡掏了一把松子,秦樹再次窩進搖椅,琢磨著他這個清純少男的修行。
......
生谷之中。
感受著周圍不盡的微風,秦樹忽有明悟。
他轉身向身後草叢走去,拾起那把由《大草仙訣》所化、刻著『一命眾生相』的斧頭。
撫摸著斧刃,秦樹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神奇的是,隨著秦樹閉上眼睛,那不盡的微風忽然出現了一絲停止,隨後便開始向他匯聚。
直到所有的風都悄然落下,秦樹才睜開眼睛。
看向手中利斧,那有些囂張的『一命眾生相』五字已經不見。
一條內隱金絲的古樸布帶緊緊纏繞在斧柄之上,將那五字隱去。
雖不如一開始霸氣,但整把斧頭卻也變得更加凝實。
看著手中又變了模樣的斧頭,秦樹心道果然如此。
那不盡的微風果然是聞風和不盡兩個法門所化。
這也是為何這些功法擬化之物無需靈氣,就可擁有顏色和實感。
因為它們皆是由我心生。
所以,如果是這樣的話......
秦樹看向水潭。
他放下斧頭,抬手把那個破金輪給召了出來,一同召來的還有那些結石。
掂量著這軟乎乎,濕漉漉的破玩意,秦樹先將結石都塞進了金輪里,然後才嫌棄地閉上了眼睛。
片刻後,他手中的『金輪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狀有些怪異,但還算過看得去的金石榴。
「湊合事吧,至少現在不會飛了。」
這麼想著,秦樹將這棵『金石榴』掛在了身旁的折枝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