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定了自己的膀胱和結石,秦樹離開了生谷。
看眼日頭,發現已是中午,他先去廚房找了些吃食,並給小松鼠也備了一份後,才拿起自己的包袱溜達下山。
他對外門什麼樣其實也挺好奇的。
下了小蘿蔔峰,出了山門,又走了一里,秦樹在一株老樹跟前站定。
和尋常宗門不同,藥神宗因有種地的需求,各個山頭與建築之間都相距較遠。
所以為了來往方便,藥神宗門並無禁飛的規矩。
不像有些宗門,飛在天上就罰月俸,想要多飛,只能辦年卡充值。
而且藥神宗不僅不禁飛,為了方便低階弟子,甚至還尋來一株幾千年道行的化樹妖。
化樹妖並非天生靈樹,在百歲之前他們與人無異,可一旦過了百歲,就會落地生根,失去人的形貌,徹底樹化。
雖然在這之後他們會獲得分根化身,並在其間自由挪移的能力。
但因為他們本身很有藥用價值,即便分根再多,挪移再快,也總有被人砍盡的時候。
所以時至今日,野外化樹妖幾乎絕種。
所剩不多的幾株老妖,已經全部被移植到了安全地界,被藥神宗等大宗門庇護了下來。
為表心意,藥神宗這棵老妖便當起了樹形傳送陣。
這對他來說並不會造成任何負擔。
山中的風大,卻也吹不亂老妖的髮型,秦樹走入樹蔭之下,將手放在了樹幹上。
「送我去前門大街......呸,送我去前山外門弟子住所。」
老樹垂枝,光點在秦樹身邊匯集,片刻後,他就被送到了一處山坡之上。
「謝了老爺子,您吃好喝好,我走了。」
拍了拍老樹妖分身的樹幹,秦樹運起他採花的神功,向那數十座依山而建的小院跑去。
踏著石階,繞過一處結冰的小湖,秦樹尋到自己那處坐落在半山腰的住所。
進入小院,先看到兩小片靈田,靈田面積不大,似乎只作實驗之用。
而靈田之後,則是三座二層的獨棟小樓。
小樓沿弧形排開,皆正面朝陽,樓後曲徑通幽,連著一片小林。
沒去小樹林裡探險,秦樹根據包里的牌牌找到了自己的小樓。
開門一看,你別說,還整挺好的。
頭頂海玉木搭的梁子排濕去潮,眼前望山石刻的屏風冬暖夏涼。
繞過屏風,就是弟子平時修習練功之所,青磚之上,正中蒲團矮桌,後牆並著三面書架。
左右環顧,左手邊架著一套精巧的法器湯爐,用來煮茶熬藥。
右手邊則是一個通向地下的小門。
秦樹打開門探頭看了下,發現下面並非是用來藏屍的冷窖,而是一處用來煉丹的丹房。
一座一人多高的黃銅丹爐立在正當,而周圍地板牆壁上刻滿了陣法符文。
又看了會,因不懂法陣,什麼也沒看懂的秦樹縮回腦袋,轉而上了二樓。
然後,他就哇哦了一聲。
只能說不愧是師父,就是貼心。
竟為他提前布置妥當,把他在小蘿蔔峰的臥室給八九不離十地複製了過來。
有些甚至是原件,就比如書架旁那張勃勃生機、萬物競發、金剛不壞的桌子。
只是,帶著欣喜圍著桌子轉了兩圈,秦樹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。
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丟東西了。
就比如原本放在桌子上,與之配套的翠玉筆架,現在就不知去了哪裡。
不光是筆架,房間裡還少了一副茶具,半扇窗簾,兩塊鎮紙,以及三個花盆。
並且神奇的是,那副茶具並未全丟,而是還給他剩了個壺蓋。
那三個花盆也是如此,雖然盆沒了,但花卻還在,只是全都被移栽到了一個不知從哪來的牲口槽子裡。
這槽子古香古色,與房間很是搭調,所以秦樹剛進門時才沒有注意。
覺得邪門的秦樹繼續檢查,很快他就發現了更多的蛛絲馬跡。
門口的鞋印和手印。
地板上不知誰留下的詭異黃毛。
以及某些人從後窗跳下後,在泥地上留下一大堆腳印。
「......」
秦樹不是沒想過是師父在玩自己,但仔細一想,又覺得師父應該沒這麼跌份。
可既然師父不跌份,那總不見得是這藥神宗跌份吧。
北洲前三宗門還能遭賊的?
或者是宗門裡,除了師父外還有第二個賊偷?
「嗯……」
思索片刻,被勾起好奇心的秦樹決定親自前去探看。
翻過後窗,他沿著那串雜亂的腳印向小樹林深處追去。
但很快他就停下了腳步。
因為他聽到林子那邊隱約約傳來了一陣啜泣聲。
『這……這聲音是小偷在野合?』
聽著那聲音,大偵探秦樹做出了專業判斷。
『不對,聽聲音不像是兩個人,好像是一群人。
『這……玩的這麼大?這麼囂張?我得去好好看看。』
正義的秦樹決定加快腳步。
只是正當秦樹運轉真氣,準備開始全力採花尋徑時,一雙蒼老的大手卻忽的從後環了過來。
那手一隻按著他的腰,一隻捂住他的嘴,向後一拉,就將他拖進了路邊的樹林裡。
被制住的秦樹身體立刻繃緊,手上戒指一閃,那座玲瓏寶塔被他握在了手中。
很難不緊張,因為出生時碰到的那個食生道妖人,秦樹對老頭從後摸自己這事有些過敏。
可就在秦樹準備用手中的玲瓏塔,給這人開開下面兩眼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他耳邊響起。
「別鬧,是我。」
秦樹下意識回頭,發現『偷襲』自己的還真是熟人。
捂住他嘴的,是那位撂挑子不干之主。
與狗熊姥姥戰至大道盡頭的問道者。
被圈踢三天也一聲不吭的隱忍之王。
吐血一柱擎天,泵感十足的藥神宗第一噴泉。
前萬卷宗宗主,項此山,項老爺子。
老爺子撅著嘴對秦樹做了個安靜的嘴型,然後小聲道,「我不是壞人,咱倆見過面,你忘了?」
「我知道您不是壞人,可您怎麼在這?」掙開老頭的手,秦樹有些莫名其妙。
「因為咱倆住一個院。」項此山掏出一個木牌,上面刻了一個『勝』字。
秦樹也摸兜,取出了一個牌子,上面刻了一個『東』字。
這兩個單字是他們所住小樓的字號。
加上院裡剩下那座,院中三座小樓的字號連起來正好是『東星勝』。
聽起來有些像是那種占領一條街,賣些令人快樂的東西,開些令人快樂的場所,然後助人為樂保護他人,但是每個月會收取一些保護費的陽光開朗大社團。
「所以那邊是什麼動靜,小偷內鬥?。」秦樹指著那啜泣聲傳來的方向問道。
秦樹並未懷疑項老爺子就是那賊偷。
一來,如果真是項此山,那手法不會那麼拙劣。
二來呢,是他相信項老爺子的人品。
他忠義!
而事實也是如此,確實不是項此山乾的。
「小偷?沒見過,不過我看見強盜了,就在那邊。」項此山指著那片正發出啜泣的林子。
「強盜?」
秦樹聞言一愣,覺得這事愈發得邪門了起來。
此時秦樹已經不怎麼在意自己丟東西的事了。
他現在只想去好好認識一下,那幾位敢在藥神宗搶劫的英雄好漢。
但他卻又被項此山攔了下來。
「攔我作甚?」秦樹不解。
「老鶴把我和你分到一個院,就是想讓老夫罩著你。」項此山一拍胸脯,「而老夫我,忠義!」
「?」秦樹很感謝鶴長老對自己的幫襯,但確實不知這位項爺是什麼意思。
見秦樹還是不懂,項此山便拉著秦樹蹲了下來。
「我攔著你,是因為老夫感覺那邊的情況有點不對,你來看。」
項此山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,不遠處的光景顯現於圈中。
秦樹看到,一個身穿華服的小屁孩正被一群人按在地上,圍著圈踢。
不過雖是打劫圈踢,但看起來卻有些假。
因為那些拳腳都是高拿輕放,雖然聲勢唬人,但那挨打的小子卻是連皮都沒破。
當然,哪怕是這樣,也把地上那個小子嚇得不輕。
他一邊挨打,一邊還在那小聲嘀咕著,『我......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我是戴長生!你們竟敢搶我東西!』
只是因為聲音太小,知道的曉得他在喊救命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幫劫匪增加情趣。
但和這傻小子相比,更令人在意的還是那幾個所謂的強盜。
他們的打扮有點太經典了,經典到隨便丟本書里,都能無縫出場。
黑衣黑褲黑鬍子,虎背熊腰驢臉蛋,拳上能跑馬,屁股上能站人,背後一把鬼頭刀,刀柄綁著紅布條。
看著和演戲一樣。
秦樹轉頭問項此山,「那小子挨揍,挨多久了。」
項此山盤算了一下,「一個多時辰了吧。」
秦樹,「?不是,他挨了一個時辰的揍,您就在這看著。」
項此山,「對啊。」
秦樹,「為啥?」
項此山,「因為他是戴家的人,你們藥神宗的水太深,我怕我把持不住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又看了一會這讓人把持不住的劇情,秦樹決定還是幫一下。
倒不是他好管閒事。
主要是他發現那個被人按在地上揍的小孩,手裡拿著他丟的那半扇窗簾。
說不定他知道自己丟東西的事。
其次,便是這藥神宗刨去自家師父,也算得上一處上善之所。
所以不管真假,出現打劫綁架小孩這種事,還是有些太過了。
在藥神宗,小孩不是玩具,而是需要用心呵護的。
......
與此同時,一位來自劍門、梳著高馬尾的少女站在藥神宗的山門前,對著門口站崗的兩位弟子朗聲道。
「你們好,你們知道我的小孩在哪嗎?」
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