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秦樹站在『東星勝』門口，看著晃晃悠悠歸來的項此山，一臉的欽佩。
「呦，這不是項爺嗎？這一夜不見修為見漲啊，看來這是和宗主他老人家通宵論道，取其精華，收穫不淺啊。」
項此山也不惱，舔著老臉笑嘻嘻道，「確實，丹宗主不愧為吾輩楷模，道法自然，渾然天成，這一夜長談比得上老夫枯坐十年。」
秦樹撇了撇嘴，也是沒話說。
因為理論上來講，整個宗門都是丹秋生的。
別說拿套茶具，拿幾個花瓶了，就是把他秦樹搬百草堂里，當個擺件，那都是一句話的事。
所以，讓項老爺子這小胳膊，去拐丹秋生的大象腿，也確實有些難為人了。
「唉，算了，不說了，咱們也該去那傳醫殿了。」
秦樹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先一步邁出了院門。
而項此山呢，他看著吃癟的秦樹，笑呵呵地跟了上去。
兩人雖然才見過幾面，年齡更是差出去了幾十輪，但卻莫名的投緣。
秦樹看老爺子舒服，項此山看這孩子也是喜歡。
沿著山道走著，兩人閒扯著山里山外的瑣事。
當然，大多時候都是秦樹聽，項此山講。
而項此山也不愧是前萬卷宗宗主，他走過的五洲路，甚至不下那位梧桐前輩。
「也就是最近這十多年，因那宗主之位脫不開身，不然老夫現在該在西洲才是。
「唉，可惜。」嘆了口氣，項此山繼續說道，「雖然當年只是遠遠地看了眼，但那西洲之景也著實令老夫我吃了一驚。
「那天河出雲縱貫西洲，一岸黃沙浮屠漫捲，一岸煙雨樓台寺萬千的勝景，若是不親眼看看，真乃人生一憾。」
秦樹聞言好奇道，「那既然如此，您為何還要這拜藥神宗山門，而不是去西洲一游？」
項此山聞言微微一笑，「何處不是路，何處不是景？
「西洲何時都能去，但這能讓老夫拜入藥神宗山門的機會，可著實不多呦。
「我行路在此，亦是賞景觀山！」
聽著老爺子很有道理的話，秦樹比了個大拇哥。
秦樹和項此山雖一路閒談，腳下速度卻是不慢，很快便來到了那傳醫殿前。
傳醫殿雖名字帶個殿字，但卻並非獨門獨棟，而是依山而建的十餘座建築總和，其正中心的主廳甚至直接被埋進了山里。
當然，這其中並無什麼特殊緣由，只是因為上上任的宗主覺得這樣很帥。
這一廳，會很帥。
與項老爺子在主廳門口分別，秦樹跟著一群小屁孩向右側廊道前去。
因此屆弟子高矮胖瘦不一，其中不僅有浪跡天涯半生的散修，還有項此山這樣的老登。
所以這次外門弟子的教學也一改往日大課之風，變為自選授課。
也就是類似秦樹上輩子的大學一樣。
而說到大學，秦樹忽然想起了上輩子被念叨著耳朵都生出繭子的話。
『你能不能好好學習！你是給我學？還是給你學？』
這話在上輩子確實被他當做了耳邊風，但在這輩子卻不能一概而論。
上輩子上數學課學的再認真，也放不出畢達哥拉斯旋風劈。
但這輩子，你上課認真聽，真的能學會雞毛草上飛。
胡思亂想著，秦樹和和他的同學一起進了教室。
教室很大，裝下百十個人也是綽綽有餘。
待所有孩子都按序找好了座位，那坐在上首的白須老者，也開門見山，直奔主題，沒有一句廢話。
「本宗宗法總綱名《萬青》，乃我宗道途之起始......」
不知是親傳的安排，還是丹秋生那日在廣場上的一席話起了作用。
許多久不問世事，大限將至的老人都離開了洞府，來到這外門干起了授課的行當。
用此時這位正開課的老人的話講，那就是：
『大限將至，與其等著這身殘軀化作臭肉，不如再為我藥宗留一份傳承。』
而老前輩也不愧為老前輩，講起道來鞭辟入裡，哪怕是最小的那幾個孩子，也聽得如痴如醉，搓著小手，躍躍欲試想要立刻開煉。
至於秦樹，他也很認真，但卻是認真在了別的地方。
他沒認真聽課，而是在認真地觀察同學。
在聞風秘術的加持下，整間教室在他眼中變成了另一個模樣。
人消失了，餘留下的只有一個個由氣組成的影子。
他們顏色不同，形狀不同，在各自的情緒中緩緩蠕動生長，並在某種說教聲中，融化成了一杯濃湯......
「秦樹！」
不大，但極其清晰的聲音在秦樹耳邊響起，嚇了他一跳。
離開了那種玄妙的狀態，秦樹抬頭，發現喊他的是那位講課的老仙輩。
老頭，「我宗萬青之法尤善辨別靈草仙植，是故在煉丹製藥一道，可稱上法。
「你來說，靈植仿天根在入藥之前，該如何處理，又該如何用萬青之法鑑別其狀態。」
秦樹，「？」
什麼跟什麼啊，這是我該知道的東西嗎？
秦樹站了起來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「您問我？」
「對。」
老頭微笑著看著秦樹，眼裡滿是期待和鼓勵。
很難不期待，因為在他來之前，鶴嵐那小子已經跟他打好了招呼。
說是無名那一脈也有一位弟子來了外門。
且弟子與往年無名一脈的那些活爹不同，很是乖巧聽話，聰慧懂理。
不僅如此，他的基礎還特別牢靠。
尤其是在醫理方面鑽研頗深。
甚至就連一些結丹修士的疑難雜症也有涉獵。
所以，鶴嵐希望老爺子能多多照拂，對其提點一二。
只能說秦樹他鶴叔叔確實拿錢辦事，不光在老頭面前幫他拉滿了好感度，甚至還琢磨起了如何讓他在同窗面前露臉。
但可惜的是，不知聞風秘法神奇的鶴叔叔到底是誤判了情況。
對於醫理，秦樹其實並不精通。
雖然青芫之前只禁他修行，不禁他醫術。
但因為缺乏實踐，秦樹其實也就記個過場，看個樂呵。
而今年正式開始修行，他又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小松鼠身上。
你問他怎麼給小松鼠按摩扣嘴他會，但你問他怎麼煉丹，他還真有些說不清。
「嗯......」
見所有人都在看自己，覺得不能給師父跌份的秦樹，硬著頭皮講了起來。
「首先第一步，是把仿天根洗淨。
「需要注意的是，因仿天根多生在潮水翻湧的崖壁，所以在葉管之中會存有許多砂礫。
「清洗時務必要小心，避免劃破葉管，失了藥性。」
老頭微微點頭，心中誇了一句仔細。
但聽著聽著，他那本來很舒展的眉頭卻又慢慢皺了起來。
『不對啊，這怎麼越講越香呢？』
只聽秦樹長著小嘴在那叭叭道。
「若問仿天根何時最香，那必須是那三月的嫩芽。
「此時的仿天根，以胡椒和青芒汁醃製會變得極為脆嫩，這時用玉刀，注意，一定要是玉刀，用金屬的話會破壞它的口感。
「仔細切成斜段，再在鍋中倒入提前精釀好的忘年春，和熬製的蝦草油，開大火，把火氣烹足，爆炒十二息......」
一道爆脆仿天根被秦樹講得是色香味俱全。
一屋子沒見過世面的瓜娃子，都被秦樹說得一愣愣的。
有好幾個甚至開始啃起了指甲，仿佛已經嘗到了那菜的味道。
啪！
就在秦樹準備講仿天根玉髓湯時，老頭啪的一拍桌子。
「咳，雖然藥膳也是藥理的一部分，但現在講有些為時過早了，你.....從頭開始，先詳細講一下如何清理仿天根。」
秦樹撓了撓臉，有些尷尬，點頭嗯了一聲。
他其實也不是想講做菜。
但問題是他就會這個。
很多所謂的藥材，對他來說都不過是一盤菜而已。
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秦樹回憶著青芫的教誨，開始講起如何清理仿天根。
這個他還是懂的。
「首先哈，你得洗乾淨手，用你最柔軟的指肚......」
聽著秦樹細緻入微的講解，這一次倒是沒人咽口水。
在秦樹隱秘晦澀的講述下，好好的藥材準備工作，變成了小鳳仙入春水，理盤龍，水簾洞迎豪傑，素手戰天王。
在場的都是氣血最旺的年紀。哪怕還什麼都不懂，被秦樹這麼一撩撥，也是立刻心猿意馬起來。
尤其是秦樹長得還很好看。
老頭看不行了，雖然他說的都對，但再讓這小兔崽講下去，這地方就變青丘山了。
所以他趕忙爆喝一聲，以那虎嘯龍吟之力，震碎了秦樹的靡靡之音，讓整間教室重回清朗。
老頭抬起手指，正要開口，自知闖禍的秦樹立馬雙手合十，道了聲抱歉。
「我錯了，您慢慢講課，我這就爬。」
說完，便直接翻窗戶跑路，不給老頭任何罵他的機會。
......
等跑到了沒人地方，見沒有老頭追過來打他，秦樹才鬆了口氣。
「都怪師父，平時和她聊天聊習慣了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。」
甩完鍋後，秦樹靠牆坐了下來，尋思著下午的課還去不去了。
下午的那節課好像還是這個老頭。
眼不見心不煩，要不逃了吧。
這邊正思忖，秦樹身前卻是忽然一暗。
有人來到了他的身前。
秦樹抬頭，發現竟是那劍門的土姑娘。
嗯？她怎麼在這？
她不是和那位阿姨回劍門了嗎？
不等秦樹開口詢問，就聽衛泱一本正經道。
「我喜歡你。」
秦樹，「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