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說一,秦樹也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有這麼多妖怪。
雖然盜了幾年鶴長老的狠貨,但他還真沒想到鶴長老竟是一隻七重樓修為的鶴妖。
此時他正趴在鶴長老的背上,向育靈峰方向飛去。
那枚斷天珠就在那裡,被十八男銅人殺陣保護著。
『好變態的名字,也不知道是誰起的。』
秦樹這般想著,身下的鶴長老忽然哆嗦了一下。
像是抽筋了。
秦樹,「......」
他其實很想提一嘴,『要是您實在傷得太重,咱可以下去找那位化樹妖爺爺,不用非得在這硬挺。』
但鶴長老卻預判了秦樹的預判。
「我沒事!剛才只是摔了一跤而已。」
「……」
聽著這中氣十足的聲音,秦樹用餘光瞄了眼鶴長老的翅膀。
雖然傷口已經癒合,但那掉了的羽毛卻並沒有長回來。
而那裸露在外的嬌嫩翅尖與夜宵之間,也就差一把孜然辣椒麵的距離。
......
實話實講,鶴長老心裡也苦,但卻是有苦說不出。
誰讓自己該呢。
要不是自己吃撐了想幫秦樹揚名聲,也不至於去找師父他老人家吹牛。
不吹牛,老頭子也就不會在課上點秦樹的名。
不點名,秦樹便不會在那課上講騷話。
他不講騷話,自己也不會挨老頭子一頓臭罵。
不挨罵,自己又何苦來哉的,大半夜去什么小蘿蔔峰勸學呢。
而且那李青芫也是純純的瓜皮。
竟把那千機城出品,可用做小宗門護宗法器的鎮墓獸隨手丟在路邊,當特麼的陷阱用。
唉......
鶴長老嘆了口氣。
只嘆自己活該。
說到底,還是自己貪圖無名的寶物,想要再多得一點。
不然哪會行此番多餘之事。
學學老錢和老謝,一個在家數錢,一個栽花種草,平平安安多好。
「唉,我們到了。」
鶴長老又嘆了口氣,一抖背膀將秦樹高高地拋了起來。
隨後整個妖身便化作流光,開始向一處黑色的玄點坍縮。
只是等那些流光全部歸於寂滅後,玄點卻並未消失,而是又忽的開始釋放。
不過這一次釋放的卻不是那鶴形的妖身,而是人形。
化人的鶴長老抬手接住向下墜落的秦樹,隨後身形一墜,就來到了育靈峰的大殿門口。
這一手看得秦樹歡喜,所以他很貼心地鼓起了掌。
鶴長老微微一笑,剛剛被狗咬了的陰霾也消散了許多。
「再來一個!」秦樹拍著手道。
鶴長老,「......」
沒接茬,鶴長老放下秦樹,去敲了敲門。
秦樹看著鶴長老的背影,有些失落。
他其實真想再看一遍,並觀察一下其中的細節。
因為他的老娘,王姐,一直都學不會這手化形。
此方天地妖族化形與秦樹所想的不同,並非是那種變異一般,骨節發出噼噼啪啪爆豆之聲的人獸異化。
而是人形和妖身分是兩具身體。
使用妖身時,人形存於那如玄點一般的虛無空間之中。
使用人形時,妖身亦是如此。
兩具身體之間的聯繫,在八重樓之前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至於如何學習施展,理論上來講,只要滿足開智,和四重樓的妖修兩個條件即可。
但問題是,王姐她論外。
現在王姐都快突破五重樓了,卻還是不會化形。
這邊秦樹正想著母親的事,那邊的門已經被鶴長老敲開。
然後,就從裡面探出一張鬼一樣的臉。
這鬼臉給鶴長老都嚇了一跳。
「大膽妖孽......嗯,師侄,怎麼是你,你這是怎麼了?」
沙啞的女聲從那個『鬼』的口中傳了出來。
「師父自從得了那枚斷天珠後,到現在就沒休息過,連帶著我們也跟著連軸轉,我......」
『女鬼』聲音淒悽慘慘戚戚,跑去哭喪一天最少五百。
鶴長老聞言也是無語。
「老謝也真是的,怎麼不發個宗門召令,借點人呢。」
「師父說他信不過別人。」
「他......罷了,你現在就去休息吧,我一會派我的徒弟過來幫忙。」
「那就謝謝師叔了......哦,您身後這位是.....怎麼有點眼熟?」
在那兩人說話時,秦樹不知從哪摸了一副黑色口罩戴在了臉上,見這位『鬼師姐』看過來,他立刻夾著嗓子答道。
「路過,跟著我鶴叔來見世面的。」
開玩笑,秦樹現在根本不敢說自己和那枚斷天珠有關係。
要是說了,怕不是當場就得被這位鬼師姐的怨念吸乾陽氣,做成那十八男銅人殺陣的第十九個男銅人。
鬼師姐哦了一聲,因過於睏倦,她並未發現眼前這個小子,就是那一場場育靈峰保衛戰中,被當做斷後道具在天上飛來飛去的秦樹。
進了大門,秦樹和鶴長老一路前行。
這地方秦樹其實來過很多次,但每次見了都覺奇妙。
和錢長老的凡境峰,那大片靈田的場景不同,這座育靈峰到處都是樓閣建築,且所有建築都連在了一起,遍布法陣機關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到了那中洲第一宗的千機城。
不過雖外表看起來一樣,但這些法陣里卻沒有機偶,而是種滿了各種異變靈植。
這些法陣機關的作用也不是為機偶充靈,而是模擬各種各樣的環境,滿足那些要求極為苛刻的變異靈植生存所需。
畢竟,實驗室就是這樣的,同一株植物在野外金剛不壞,來了實驗室就嘎巴一下死給你看。
很快,他們二人就來到了那棟存放著斷天珠的主體建築門前。
然後,然後他們就被攔住了。
謝起安謝長老親自攔的。
他拿著把不知道從哪來的大砍刀,坐在建築門口,和一個門神一樣蔑視所有人。
「我剛把一株空靈草殘根移進法陣,所以,現在誰都不許進!」
鶴長老看了眼秦樹。
秦樹聳了聳肩,表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,隨後他看向謝長老好奇道。
「謝叔,那空靈草是做什麼的,為什麼會需要斷天珠?」
提到這話,謝長老立刻來了精神,又變出兩個凳子,拉著兩人坐下,扛著大砍刀講了起來。
謝長老從斷天珠古時的傳說,講到自己最近研究的發現,再講到空靈草的性質和它的妙用。
聽謝長老講到一半,秦樹忽然問道,「您是說空靈草煉製的靈液,以陣法引動,可防百里大疫?」
謝長老點了點頭,「沒錯,幾年前九蟒山有大疫之兆,就是你師父攜著宗門所存的一滴靈液前去平的疫兆。」
秦樹聞言愣了一下,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師父的那天。
那天從早上開始,他就一直咳嗽。
母親也是。
「那您這改良後的空靈草也有這等威能嗎?」秦樹又問。
謝起安笑道,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最少可達到三成的功效,且生長條件也無需這般原株那般苛刻,只需普通絕靈陣即可。」
聽到這裡,秦樹心底因師父把自己賣了,所產生的不快,也徹底煙消雲散。
賣就賣吧,別說換斷天珠了。
如果自己被土姑娘玩一次,就能換一滴空靈草靈液,那自己不介意被她天天玩。
……
告別謝長老,秦樹卻並未回家,而是請託那位化樹妖老爺子送他去了第五藏書閣。
半夜來這裡並非想讀書,而是有些心煩。
雖然賣樹換珠之事已了,但關於他自己,秦樹卻依舊有許多事都想不明白。
狗熊嶺中的那枚蟲丹如同一個引子,再一次將秦樹與那座八千里之外的九蟒山連在了一起。
元貞二年前後,那場正道與青丘狐聯手誅滅九蟒夫人的殺局。
幾十年前,分裂的蠱徒與九蟒山蛇部的餘孽媾和。
八年前,帶著蠱徒蟲丹,活躍於九蟒山附近的食生道人。
以及幾年前九蟒山那場將發的大疫。
諸事如環,必然相連,卻不知為何就是無法穿在一起。
反而愈理愈亂。
呼了口濁氣,秦樹停下腳步,準備轉身回家。
因為他剛想起來藏書閣晚上不開門。
不過,他剛要走,就聽身後忽然有人喊道。
「秦......你是那個小孩?」
對於小孩兩字,秦樹今天有些過敏。
「您是?」他轉頭看向那位喊住他的中年執事。
「你是來找那位小姐的嗎,她現在就在二樓。」執事說道。
二樓?
秦樹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,發現第五藏書閣的二樓竟亮著燈。
思索片刻,秦樹嗯了一聲,然後便跟著中年執事走進了藏書閣的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