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荷臉有些紅,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那種夢。
所以,在換了身衣服後,她跑到了這第五藏書閣的二樓,想讓這個理應安寧之所平復她翻湧的心境。
只是不知為何,她的心卻是越來越亂。
千荷生氣地跺了跺腳,強迫自己想一些開心事。
父親說過,心思亂的時候,就想些開心事。
而說到開心事,大概就只有今天意外知曉那隻大隻白狼對書過敏這件事吧。
不然自己也沒機會獨自一人來到這裡。
嗯,就是這樣,從今以後我就每天白嫖她的飯,白嫖她的尾巴,等我煩了,就躲到這裡讓她別粘著我。
千荷正美滋滋的想著,身後卻忽有聲音響起。
咔噠。
是門栓起落的聲音,然後便是腳步聲。
千荷嚇了一跳,立刻躲到了書架後面。
誰?我不是說不讓放人上來嗎?難道是……
「師姐?你果然在啊。」
腳步聲止歇,師弟的聲音從書架的另一邊傳了過來。
很神奇,就和被下藥了一樣,剛剛還有些雜亂的心緒不知為何忽然平復了下來。
甚至就連千荷那與生俱來的異常龍氣也變得溫馴順從。
「……嗯,今夜無眠,來此讀書,師弟你怎麼也在。」千荷調整好呼吸後說道。
秦樹,「沒事幹,就出來轉轉,見二樓亮著燈,所以就上來了。」
沒事做?聽到這三個字,千荷有些好奇。
因為最近藥神宗風氣為之一肅,就連往屆的弟子與長老們也生出了些許變化。
大家最近都挺忙的。
所以……他這是不受重視?
「你師父呢?」千荷下意識地問道。
可問完她就後悔了。
如果知道了他師父是誰,那……那豈不是就知道他是誰了?
千荷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。
又緊張,又期待。
好在,書架後的師弟並未提及他師父的名字。
「師父啊,正在閉關,至於外門那邊......唉,不說也罷。」
秦樹嘆了口氣,沒有說今天他在外門幹的好事,而是轉而與書架後的師姐聊起了考試的見聞。
一邊說著,一邊用聞風之法看向書架的另一邊。
秦樹看到了一縷和諧的風。
蒼翠,延綿,不盡的春風裹成了一個好看的人形。
原來她這麼高,秦樹心想。
「嗯,師弟,你怎麼不說話了?」
「哦,我在想些事情。」秦樹有些尷尬地找補了一句,然後又續上了話題。
「對了,師姐,你能和我說說現在北洲的新一代的少年才俊嗎?」又聊了一會,秦樹忽然問道。
「啊?為什麼問這個?」書架後的師姐問。
「好奇唄,對山外的世界有些好奇。」
秦樹說的是實話,不過卻只說了一半。
他不光對山外的世界好奇,他還好奇那位土姑娘的名字。
雖然這事只要去她暫住的青蓮峰一問便可知曉,但秦樹還真沒有那個勇氣。
畢竟自己年紀還小,雖說那個土姑娘對自己只是喜歡貓咪的喜歡,但......還是小心為妙。
畢竟,個別五洲修士確實生冷不忌,有些別說是假貓了,就是真貓都能給你配了。
.......
書架另一邊。
「少年才俊......」千荷念叨著這個詞,思索片刻後講道。
「若只說我們北洲,那為首必然是那位劍門的衛泱姑娘。
「她劍心純粹,及笄之年便手握玄尺,乃劍門有史以來最快之人,未來不可限量。」
書架另一邊的秦樹聽著,在心裡給這個劍心純粹打了個問號。
他還真沒聽過哪家劍聖年輕時喜歡小男孩的。
秦樹這邊心裡腹誹,書架另一邊的千荷繼續說道。
「隨後便是與我藥宗和劍門同屬北洲大宗的極意樓。
「他們這一代出了一對兄妹,雖還未觀內景,但自在極意之道已經入門,不出十年也必有所得。
「我們藥宗的話,按理說該是我大.....咳,戴家的那個叫戴長生的孩子,但......算了,不提也罷。」
聽這話,書架另一邊的秦樹會錯了意思。
大......大銅爐是我滴家鄉?
這位師姐是銅爐戴家的人?
也不知在師父那裡有沒有編號。
之後,千荷又點評了一下北洲的妖族。
其中最為出挑的有兩隻。
其一是那隻被青丘狐養大,雖然還未開智,但卻是山君之體的小虎妖。
其二,便是玄武眾那隻剛破殼的小卦師。
只是,千荷的公允也就到此為止。
在講完那隻連爬都不會,就能卜算周天的小烏龜後,她竟把自己也加了進去。
「還有最後一位,八部龍眾的公主......千荷,她相貌卓絕,品德高潔,年紀......年紀也很是年輕,天賦更是奇佳,我......咳,她雖然現在還是潛龍之姿,名聲不顯,但日後必成大器,嗯,必成大器!」
說完,千荷尷尬得差點現出原形。
然而還不等千荷撫平這份尷尬,更尷尬的就來了。
只聽書架後的師弟問道,「對了師姐,你叫什麼名字?」
千荷,「?!」
千荷整個人僵在了那裡,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小嘴巴。
『這......這你問這個幹什麼?』
『我剛吹完我自己,啊啊啊啊啊啊......』
憋了許久,千荷的臉到底沒有厚到李青芫那種程度。
她並沒有掐著腰從書架後跳將出來,大喊一聲,『哈哈,沒錯,我就是那位天下無敵的龍眾公主,千荷!』
而是憋到最後,低聲細氣地擠出來一句。
「我......抱歉,我的身份有些敏感,不便說與師弟知曉。」
「這樣啊,那是我冒昧了。」
好在,書架後的師弟並未繼續追問,這讓千荷鬆了口氣。
之後,得了土姑娘真名的秦樹也不再聊那些別人家孩子的話題,而是問起了千荷之前的九蟒山之行。
而千荷呢,為了掩飾自己就是千荷的尷尬,只能隱去了自己此前去九蟒山,是為了接引那隻未開智的山君虎妖來藥神宗之事。
只說自己是去那邊執行宗門任務,順帶採藥。
而後二人便不再聊仙家事,只聊九蟒山風物,直聊到天光大亮,第五藏書閣外有了人聲。
千荷這時也徹底確定,這位書架後的小師弟確實來自於九蟒山那邊。
很多東西,沒有親眼見過,只看書是講不出來的。
而這種抽絲剝繭,從言語之間探查小師弟身份的行為,也讓千荷生出了一種異樣的隱秘快感。
就好像,自己正在親手,將小師弟一點一點,從外到里小心剝開一樣。
所以,千荷沒忍住多問了一句,「師弟,你在入宗前是做什麼的。」
而秦樹呢,因為衛泱的干係,下意識地回了一句,「我賣身的。」
千荷,「?」
意識到自己沒說人話的秦樹並未慌張。
他一本正經地解釋道,「我從小便隨家裡大人上山采參,然後再背到城裡售賣,所以簡稱賣參。」
千荷,「哦,這樣啊,怪不得師弟會講虎言,凡人上山不和那些山妖打好關係,怕是有去無回。」
秦樹,「確實。」
這話確實是實話,在王姐最牛逼那幾年,那幾片山都是他娘倆說了算。
王姐老大,他老二。
之後,關於賣身之事,兩人並未深談,而是又轉而說起了鼎王鎮的事。
且這一次,他們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和對方身份有關的話題。
直到第五藏書閣外的人聲變成吵鬧後,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別。
依舊是一前一後,不見對方相貌。
......
回『東星勝』的路上。
雖然一夜沒睡,但秦樹卻是心情大好。
在被書架後的師姐注入滿滿的正常人能量後,他再一次對修仙界燃起了希望。
五洲八部還是正常的,還是正常人居多的。
自己遇到的人和事,只是巧合罷了。
對,都是巧合,相比於玩自己,衛泱她肯定更愛劍。
然而可惜的是,秦樹的平常心卻並未保持多久。
因為就在東星勝的門口,那個被秦樹判定為需要吃點樟腦丸補腦的戴長生,正翹著腳等他。
這次戴長生見到秦樹並未哈氣。
而是一個滑步滑到了秦樹身前,拱手拜見道。
「義父在上!受小弟一拜!」
秦樹,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