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好,還是修仙好啊,八歲就能當爹。
看著眼前這個需要樟腦丸開智的小屁孩,大屁孩秦樹嘆了口氣。
他把戴長生扶了起來,然後向他身後望去,望向正靠著院門看戲的項老爺子。
項老爺子在那純看熱鬧不嫌事大,見秦樹看過來,他笑嘻嘻地對秦樹比了個大拇哥,並傳音道。
「這孩子好啊,忠義!」
秦樹,「......」
不再看老頭髮癲,秦樹低頭看向戴長生。
這小子依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華袍,腰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儲物囊,看著就很好打劫的樣子。
「你爸是誰......不許說我,說你親爸。」秦樹問道。
「戴承天。」戴長生即答。
秦樹翻了個白眼,心說果然只有叫錯的名字,沒有起錯的外號。
經營長生樓的戴三十八是個騷人,這被自家師父稱為戴13的戴家此代親傳果然是個呆逼。
秦樹嘆了口氣,「首先,不管你要做什麼,反正我不能當你義父,不然我就和我師父平輩了,這不好。
「其次,你來這裡是要幹嘛?」
戴長生,「認您當......」
秦樹舉手握拳,戴長生一縮脖子,「想跟你一起玩。」
秦樹,「?」
聽到這個答案,秦樹著實愣了一下。
想玩自己的見得多了,這個想跟自己玩的還是頭一次見。
「你想怎麼個玩法。」
「就是,就是冒險啊!和義......大哥您一樣,呼呼哈西。」
戴長生比劃著名,模仿昨天秦樹打那些黃鼠郎的樣子。
「這種事你不需要跟著我吧。」秦樹打量著戴長生那身袍子,「你就自己修行唄,修為夠了,你想打誰就打誰。」
然而怎料,戴長生卻是搖了搖頭。
「我不,不想。」
秦樹又是一愣,上杆子修仙的見多了,這不想修仙的還是頭一次見。
「這是為何?」秦樹下意識地問道。
但聽這話,戴長生卻忽然沉默了下來。
因為如果可以,這個秘密他想一輩子爛在肚裡。
可是......
戴長生想到了之前第一次看到秦樹時,產生的那種直覺。
『如果有誰能幫你,那個人只會是他。』
當時,自己心裡的那個聲音是這麼說的。
沉默半晌,下定決心的戴長生扯了扯秦樹的袖子小聲說道,「那我告訴你,你就帶我玩?」
盯著戴長生那瓜皮樣子,秦樹思考了片刻,最後看在書架後那位師姐的面子上,應了下來。
「沒毛,你跟我講清楚,我就帶你玩,說話算話,不算話是狗。」
戴長生盯著秦樹的眼睛,又沉默了好一會,才點頭道。
「好。」
秦樹,「那走吧,我們進屋說。」
不過,在領著戴長生進屋之前,秦樹抓住了項老爺子的衣袖。
看著一臉『藥神宗的水太深,你們六脈的屁事別找我』的項老爺子,秦樹笑呵呵地說道。
「來嘛,項老爺子,一起聽,您見多識廣,英明神武,幫著一起開解開解。」
「我就不了。」項此山把袖子從秦樹手中扯了出來,「法不傳六耳,這麼隱秘的事,我泄密了怎麼辦?」
秦樹,「唉,這話說的,尋遍北洲誰不知道您項老爺子最是忠義,誰泄密,您都不可能泄密。」
項此山,「......」
老頭看向戴長生,戴長生也看向老頭。
直到把老頭看得有些發毛後,他才冒出一句,「我聽大哥的,而且.....項爺爺您確實挺忠義的。」
項此山,「?」
反正,不管願不願意,被架住的項此山最後到底還是跟秦樹進了屋。
下到地下室丹房,三人在丹爐前圍坐,戴長生講起了他的故事。
小屁孩人不大,但話卻似乎憋了好久。
「大哥,我先跟你講個事,您別不信,也別笑話我,更別害怕。」
秦樹見戴長生那正經的模樣,拍了拍胸脯。
「咱忠義!你放心講。」
見秦樹保證,戴長生才吐了口氣,緩緩開口道。
「我從生下來就有特殊神通,可以感知其他人的心思。
「就像大哥您,還有項爺爺,我知道你們是好人,所以才會和你們說這件事。」
「......」
秦樹想了想,沒掏樟腦丸,而是示意戴長生繼續。
戴長生,「一開始,對於這個能力我並不怎麼在乎,反而還挺高興的,因為我可以預......」
「預知。」項此山在一旁提醒道。
「對,就是預知,是在我一歲之前,我甚至能聽到他們心裡想說的話。」
聽這話,項此山若有所思。
而戴長生呢,則瞥了一眼正在思考的老頭,嘴裡忽然蹦出兩個字。
「密宗?」
這兩個字一出,直接嚇了項此山一跳。
「哎呀你這小娃,你來真的啊!」
看著驚疑不定的項此山,戴長生的表情有些傷心,不過還是耐心解釋道。
「現在已經沒那麼清楚了,我只是模模糊糊感覺到您在想光頭而已。
「而除了宗主,我知道的光頭就只有密宗的和尚,所以我猜的。」
項此山還想說什麼,但秦樹抬手示意老爺子先歇會,讓戴長生說完。
戴長生,「我……我繼續說我的事,反正一開始確實挺開心的,因為大家都誇我聰明,直到兩歲的時候,我聽到了我朋友心裡想的話。
「他說我是傻子,說只要哄好我,就有吃不完的丹藥,用不完的法器,說我只是恰巧生在戴家罷了,若他是我的身份,他一定比我強。
「我把這事告訴了父親,但沒細說,只是說我朋友不喜歡我,然後......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似是心中的積鬱終於有了個口子,戴長生雖然說得有些顛三倒四,用詞也不是特別通順,但卻越說越多。
「又過了半年,我更聰明了些,知道的事也開始變多,然後我就看到了大家心中的苦,發現大家好像也不是每天都那麼開心。
「尤其是家裡的練功場,那裡好苦,很少有人快樂,就是有人快樂,大多也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面。
「丹房和煉器房也是一樣,只有在成品出來時,才會有人開心,但也不是所有人,就像那些看火的人,他們只有在離開丹房時才會開心。
「但最可怕的還是後山那些老爺爺閉關的山洞,那裡好多怨念,好多不甘。
「不過,這也沒什麼,大不了不去那種地方就好了,可等我三歲時,情況卻又變了。
「父親有一天,忽然說我是下一代戴家的家主,然後從那天起,我發現好多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......」
戴長生咬了咬嘴唇,繼續道,「大伯見到我依然會笑,可一轉頭卻又變成了另一幅模樣,不是恨,也不是咒我去死,就......就是我也說不清。
「好多人的心裡都多了根針,他們一轉頭,那根針就會扎到我。
「除了母親,父親,和小姨,好多人都變成了那樣。」
秦樹,「這件事你沒跟你那戴比....咳,我是說你父親說這件事?」
戴長生搖了搖頭,「沒,我那時已經懂事了,我知道我不能說,說出來父親會不開心,也會有人變得不見。」
秦樹,「那之後呢?」
戴長生,「之後,之後我就不再修行了,因為我也不喜歡修行的苦,不想看著丹爐,不想老了以後在山洞裡發瘋。
「並且從我不修行開始,很多人心裡那根針也消失了。
「還有,我不修行後,那個預知的能力也開始變弱。
「到了現在,我只能感受到其他人的一些情緒,像是誰對我好,誰想害我。
「當然,這也會不靈,就是之前大哥你救我的時候,我就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想做什麼。」
秦樹,「......」
戴長生沒注意秦樹的表情,他繼續掰著手指說道。
「而且我算過了,修行的話,就算活到五百歲,那也最少得花三百年在打坐上,能玩的時間只有二百年。
「可我不修行,只吃延壽丹,我能活三百,玩三百,多好。
「我......我說完了,大哥你能帶我玩嗎?」
戴長生眨巴眼睛有些可憐地看著秦樹。
秦樹,「......」
就怎麼說呢......
秦樹其實也不知該怎麼說。
因為他雖然吹牛逼地說自己兩世為人,但這種事他還真沒什麼經驗。
秦樹可以看出,戴長生所謂的怕吃修行的苦,根本就是假的。
他害怕的其實是自己再修行的話,那種類似讀心的能力再次復甦。
雖說自己的聞風秘術,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和讀心能力有相似之處,甚至還更加高級。
但聞風是可以控制的,不像這讀心術,沒有開關。
無奈,他只能轉頭看向項此山,想要看看老頭有沒有主意,老頭也沒辦法的話,他就只能去找師父了。
「計將安出。」秦樹問。
沒曾想,項老爺子即答,「計從這齣。」
秦樹眼睛一亮。
在秦樹期許的目光中,項老爺子一攤手,說道,「計就是你帶他玩唄,該怎辦怎辦。」
秦樹,「?」
項此山,「你看你,又急,我真說的是正經話。」
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把白鬍子捋順,擺出了自己當萬卷宗宗主的派頭,沉聲道。
「戴小公子這事,一定要論的話,得從西洲的密宗說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