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密宗?和密宗有什麼關係?」秦樹問。
見多識廣的項此山耐心解釋道。
「密宗的修士其實有兩個修行途徑,一是與其他宗門無二的鍊氣結丹,觀想問境。
「除此以外,還有一條名為八識的修行途徑。」
秦樹,「八識?」
項此山,「是的,八識分是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以及代表本我的末那識,和代表根本果報的無沒識。
「前五識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為五感,修習並無順序,只與開悟者何時覺醒有關。
「這其中,耳識覺醒之時,會附帶一門神通,其名『他心』。
「而這『他心』,還有一個名字,叫傳心術。
「所以,你小子懂了吧。」
秦樹懂沒懂不知道,但戴長生肯定沒懂。
他在一邊哦哦哦的聽著,只覺這老頭講的東西好玩,至於講的什麼這四,那四的,懂不了一點。
秦樹拍了拍戴長生,從兜里掏出兩粒樟腦丸給他玩,等他不哦了以後,才認真地看向項此山。
「您的意思是,這貨其實是個先天就覺醒了耳識,可以修行八識途徑的佛子?」
項此山點了點頭,伸手把樟腦丸從戴長生嘴裡扣出來,又取了一枚玉簡給他玩後,才繼續說道。
「是這樣的,所以我才說此事已經不用擔心。
「因為八識並非捷徑,而是苦旅。
「元貞二年之後,我人族問境者雖然不多,但也有十位左右,可八識皆慧的人自古以來卻只有佛陀一人。
「目前密宗修習八識的和尚基本都是兼修。
「掌握最多的那位大法座,也就只通了眼識,身識,和舌識而已。」
秦樹聽到這裡恍然大悟。
「所以您的意思是,雖然戴長生這小子是個先天的佛子,但因為他這些年的擺爛,已經把天賦給浪費乾淨了?」
項此山,「正是,除非他此時被綁去西洲,並得那位大法座灌頂,不然他的耳識這輩子也就這樣了,沒有再覺醒的可能。」
「真的!」坐在一旁玩玉簡的戴長生忽然大聲道。
他其實依舊沒怎麼聽懂,不過就算前面不懂,但最後那句『沒有再覺醒的可能』他是懂的。
項此山慈祥地笑了笑,拍了拍戴長生的頭,「自然是真的,我從不和小孩說謊,而且,咱也立個規矩好不好。」
戴長生,「您講!」
「雖然耳識之事已經對你無礙,但此事依舊保密,除了你我他三人,再不可告知第四人知曉,可否?」
「可以!我保證不說!」
在得了應允後,項此山便示意小戴同學可以先出去玩會,他有事要和秦樹說。
可等戴長生走後,項老爺子卻是一改剛剛的淡定,變得有些後怕。
「幸虧這小子心思純良,是個好孩子,他老子也是個憨貨.....咳,我是說憨厚之人。
「機緣巧合下,這麼些年竟無人發覺此事,要是這事在長生還小的時候泄露了出去,那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秦樹,「什麼意思?」
項此山似乎怕人偷聽一樣,又把聲音壓低了三度。
「八識現在雖被密宗掌握,但這玩意其實是禪宗的東西。
「所以你懂了吧,此乃道統之爭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道統之爭這四個字,他最近有些聽得太多了,好像不管是哪一家,都逃不開這玩意兒。
項此山,「禪宗雖在爭道的過程中不敵密宗,斷絕了傳承。但無論密宗現在如何風光,他們也避不開證得八識之人是禪宗佛陀這件事。」
聽到這,秦樹立刻明白了過來。
「所以為了證明自己才是正統,密宗也需要一位他們自己的『佛陀』?」
「如果長生的事在他小時候傳揚出去,那你就看吧,這藥神宗的門口得站滿禿驢,他們不把長生勸出家是不會走的。
「要是發生這種事,老夫可怎麼辦喲。」
秦樹點了點頭,「嗯,確實,所以這和您有什麼關係?」
項此山一拍大腿,「怎麼和我沒關係,要是那群禿驢一直來搗亂,你們……不對,是咱們宗主還怎麼銳意改革,他不改革,我怎麼拜進咱藥神宗!」
「……」
秦樹合計了一下,還真是這個理,所以他也拍了一下項此山的大腿。
「確實。」
看著秦樹那鬆快的模樣,聽著戴長生在頭頂嘻嘻的笑聲,項此山卻又低聲說道。
「除了我的事以外,我後怕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個,那就是,戴長生這孩子差一點就完了。」
秦樹,「什麼意思?」
項此山,「密宗先天覺醒耳識的佛子沒有一個活過成年,最大的那個也在十六歲的時候自絕了。
「而餘下那幾位修行有成再覺醒耳識的僧人,腦子也都有點不正常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項此山嘆了口氣,「生來向善,耳聽卻皆是人間之惡,除了那位佛陀,又有幾人承受得住。
「而且,即便戴長生不被密宗帶走,你覺得他在戴家會好過嗎?」
秦樹,「……」
怎麼可能好過,秦樹心道。
怕是就連他父親那個戴比都會怕他。
他將不再有朋友,不再有親人,所有人都敬他如佛,懼他如魔。
即便他說自己神通已失,也不會有人相信。
更不用說,在這個過程中,戴家因戴長生聽到的那些『心聲』,而產生的種種齟齬……
沉默半晌後,秦樹忽然說道,「項老爺子,你說有沒有可能禪宗是故意完蛋的。」
項此山,「?」
秦樹,「八識不是什麼好東西,禪宗說不定覺得斷了也挺好的,失了傳承就不會有人惦記,大家都活得糊塗一點,人間也就少了許多煩惱。
「沒成想,密宗那群弱智又給這破玩意兒挖了出來,不僅挖了出來,還為此執念成魔。」
「……」
項此山看著秦樹愣了好半天,直到把秦樹看得有點發毛後,才比了個大拇指,真心實意道。
「不愧是我的小友,我看你才是真正的佛子。」
秦樹,「……」
倒也不是秦樹有佛性,而是他多少也能感同身受
自己那名為生谷的內景洞觀也是個招人惦記的玩意兒。
怪不得師父跟他講,不要與任何人說。
「……」
呼了口濁氣,不再想這些破事,秦樹起身伸了個懶腰,「不待了,這破地方憋悶,我去找戴長生了,畢竟我這做大哥的怎麼也得表示表示。」
說完,秦樹起身離開了這地下的丹房。
……
看著重新變得開朗的戴長生,作為好大哥,虛長他兩歲的秦樹先傳了他一套法門。
「你跟我混,我自然得給你點好東西,這本《採花尋徑》是你大哥我精挑細選的輕身之術,最適合我們這種心思純潔,陽光開朗的冷峻少年。
「你先看看,不懂的直接問我。」
已經沒了修行顧慮的戴長生如獲至寶,立刻開始操練起來。
雖然因為荒廢了幾年,他現在仍只是識氣,但他天賦卻是還在,再加上秦樹有教蘿蔔的經驗,沒用多久,戴長生便入門了最基本的身法。
練了一個上午,秦樹拍了拍手,讓正往樹上爬的戴長生下來。
「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事。」
「什麼事大哥?是項爺爺去哪了嗎?剛才我在樹梢看著他往東邊去了。」
「不是老爺子的事,我是想問你為什麼會認識我,還有為什麼要認我做義父,誰教你的那破口號。」
戴長生眼睛眨巴了一下,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小姨媽和那條大白狼的事。
『現在她們的關係還不明朗,萬一又鬧起彆扭,影響了我和大哥的感情怎麼辦?
『要是各為其主,我是該叛變還是該叛變。』
戴長生思索著,覺得還是拖字訣最好用。
「我聽家裡人提過大哥的名字。」
秦樹哦了一下,也沒往深想,心說確實沒毛,他是戴家公子,自己師父也是親傳,他知道自己很正常。
「那義父呢?」
「書上看到的。」戴長生說著,從樹上跳了下來,翻著自己的百寶袋從裡面取出來一本雜書。
秦樹接過,看著書名愣了一下。
《沒毛的我,和一百零八個精壯少俠》
看著這有些直白的書名,秦樹立刻帶著批判的精神將其翻開。
然後,然後他就大失所望。
野狗標題黨罷了,名字隱晦,裡面卻啥也沒有。
這破書講的是一個落難少俠密宗出家,出山以後行俠仗義,結識了一百零八個好漢的故事。
真是神金,寫正經的東西,卻得起個隱晦的書名。
而那些純皇的東西,又全是正經書名。
「這破書誰給你的?」秦樹問。
戴長生,「我小姨。」
秦樹咋舌,「你小姨也不行啊,走,哥帶你去藏書閣看點好東西!」
……
另一邊,重樓峰。
窩在王姐懷裡千荷伸了個懶腰,準備起身下床。
正在假寐的王姐立刻睜眼,看向千荷。
「我去藏書閣。」千荷換著衣服,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聞言,王姐又安詳地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