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書閣。
今日坐在角落裡的不是那位討人嫌的孫執事,而是一個討人喜的中年人。
昨夜就是他叫住秦樹,提醒秦樹二樓有人。
「孫執事被調走了,最近由我頂班,你這是……」
他看著跟在秦樹身後的戴長生,很是好奇。
「他啊,我小弟,我帶他上二樓找幾本書。」
聽著秦樹的話,中年執事心情有些微妙。
雖然秦樹不認識他,但是他認識秦樹。
之前在明德殿登記,就是他接待的王姐,那份貼著秦樹畫像的卷宗還是他塞進柜子里的。
昨夜他就好奇這位為何會與那位龍眾的小姐扯上關係。
沒成想,今天他又成戴家小公子的大哥了。
這……難道說……
算了,禁止難道說。
與孫執事那種嘰歪不同,這個疲憊的中年人所追求的道途只有一個字。
那就是『摸魚』。
所以,雖然帶著戴長生上樓不合那位小姐定下的規矩,但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說不準過幾年他們就是一家人了。
我在這討人嫌幹嘛。
這般想著,中年人沒有二話的將二樓的鑰匙交給秦樹。
不過正當他準備縮回座位里繼續摸魚時,他卻忽然被人扯了下袖子。
「我認得你。」戴長生抓著中年人的袖子,「你是戴命叔叔對不對。」
被稱作戴命的中年人先是一愣,隨後有些尷尬地拱手道。
「小公子抬舉了,我一個旁系可擔不起您一聲叔。」
戴長生還想說什麼,但臨到嘴邊卻是改口道,「不讓喊叔那就不喊吧,但我得和你說,你是個好人!」
說完,戴長生便頭也不回地跑上了二樓。
反倒是秦樹多看了戴命幾眼。
曉得戴長生秘密的他,明白他那句你是好人的含金量。
「公子,您有事嗎?」
被秦樹看得有些彆扭的戴命小聲問道。
「沒事,我也想說你是個好人,而且這名字也挺好的,很適合你。」
說完,他也噔噔噔地上樓了。
「……」
戴命想了想,卻還是沒想明白秦樹的意思,所以他決定保持自己原有的風格,繼續摸魚待命。
只可惜魚是摸不夠的,活是做不完的。
眼睛還沒閉上一刻鐘,他就忽覺耳邊一靜。
本該吵鬧的藏書閣大廳突然變得落針可聞。
緊接著,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少女來到了他的桌前。
「我要上二樓。」
說話的是衛泱。
戴命睜開眼睛,看著眼前英姿颯爽的少女,聽著她說的話,莫名有些心累。
戴命是認識衛泱的,也曉得衛泱那劍門門主之徒的身份。
因為昨天就是他幫衛泱辦的手續,並請託一位女執事送衛泱去的青蓮峰。
沒曾想,這今天剛調崗來了這第五藏書閣,就又見面了。
『所以這第五藏書閣二樓是有什麼寶貝嗎?這些少爺少奶奶天天往那鑽幹嘛?』
戴命有些為難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。
好在,衛泱雖然直來直去,但卻並非不講道理之人。
在看出了眼前這位執事似有難處後,她詢問道。
「現在二樓不方便,不對外開放?」
戴命點了點頭。
衛泱,「二樓有窗戶嗎?」
戴命,「?」
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,但戴命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我跟蹤的那個好看小孩現在就在二樓,對吧?」
戴命,「!」
戴命想了想,覺得衛泱說的應該是秦樹。
雖然自家少爺長得也不孬,但和秦樹一比,最多也只能夸一句虎頭虎腦。
所以......她到底要幹嘛?
跟蹤又是什麼鬼?
戴命猶豫著,手在桌子下方抖來抖去,思考著是否要敲鐘示警。
『多少年沒用,也不知第五藏書閣的雷法法陣還好不好使……算了,還是別多生事端。』
出于謹慎考量,戴命將手從法陣上拿開,並點了點頭。
衛泱也很爽快,在得到自己需要的情報後,轉身就走。
而等衛泱出門,剛剛還很安靜的一樓大廳轟的鬧騰了起來。
「老戴,剛剛那人是誰啊,劍門的?她好漂亮!好有氣質!」一位自來熟的女弟子湊了上來詢問。
因為戴命的座位周圍有特殊的單向隔音法陣,所以她並不曉得兩人剛剛說了什麼。
「戴執事,剛剛那位不是我們藥神宗的人吧。」又一弟子擠了過來。
從衛泱進入藏書閣的那一瞬間,她就成了全場的焦點。
不只是因為漂亮,而是因為那種氣質。
雖然衛泱在秦樹眼裡很土,但以世俗的眼光論斷,她卻是公平公正的男女通殺。
如果世上有女劍俠,那就該是衛泱的模樣。
『年輕真好啊......』
看著身邊越圍越多的少年少女,戴命心中感慨了一句,便準備起身維持秩序。
只是還不等他舉手,就聽得藏書閣外傳來一聲巨響。
緊接著便是電龍狂舞,藏書閣的護閣陣法隨之啟動,大門開始緩緩閉合。
還是那位自來熟的女弟子,機敏的她以最快速度擠出人群,趁著關門沖了出去,跑到了藏書閣外。
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戴命大聲喊道。
然而,樓外卻沒有回應。
直到戴命準備動用自己的權限,強行重置藏書閣的法陣時,樓外才傳來了那位女弟子略顯迷茫的聲音。
「是劍門的那位……那位道友,她……她從外面翻上了二樓,觸動了護閣法陣。」
戴命一聽心說壞了,這破樓法陣是帶電的,萬一電出個好歹,他這執事的活,估計也干到頭了。
但還不等他進行補救,就聽那位女弟子又報告道。
「但護閣法陣不頂用!電不死她!」
戴命,「?」
……
二樓,秦樹很害怕,非常害怕。
他本來的計劃就是帶戴長生來找些好書。
那種幫他豐富人生閱歷,真正有營養,有價值,開闊視野,了解人體結構與動態藝術的好書。
秦樹覺得,只要這種書看得夠多,那小戴同學就是想當和尚也當不成。
而既然當不成和尚,那溝槽的八識之法也將徹底與他無關了。
起初,計劃進行得相當順利。
在秦樹的帶領下,戴長生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,了解到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一個和尚和一百零八個男人的故事。
還有一個少年和一百零八個女人的故事。
只是還不等戴長生翻到正戲開始認真學習,一張大臉突然出現在窗外,嚇了他和他大哥一跳。
戴長生看到,一個長得很漂亮、眼睛亮閃閃的小姐姐,正扒在藏書閣二樓的窗外,和那護閣法陣的斥力較勁。
銀蛇般的電流在她體表遊走,卻全部被一道不屬於她的浩然劍氣彈開,傷不得她分毫。
戴長生和他大哥都盯著這個小姐姐,但這個小姐姐卻只盯著他大哥。
「小孩,我來找你玩了。」
「媽耶!」
叫的不是秦樹,而是戴長生。
但叫歸叫,戴長生只是嚇得手裡的書脫了手,卻沒丟下他大哥獨自逃跑。
相反,還很有義氣地擋在他大哥身前,歪著膀子掏自己的百寶袋,想要取一件法器護他大哥周全。
只是他大哥,卻已經認命。
不認命怎麼辦,這誰不怕?
2500的電都電不死250的她。
自己除了給了,還能怎麼辦。
秦樹嘆了口氣,從戴長生身後走了出來,緊了緊褲腰帶。
他心中念著蒼生,反覆告誡自己,為了斷天珠,為了空靈草,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拍了拍戴長生的肩膀,秦樹沉聲道,「告訴項老爺子,我……我可能回不去了。」
說完,他便以一種英勇就義的姿態,走入了雷光之中,並被衛泱以老鷹揪個雞兒之勢,頃刻煉化。
「嘿,小孩!我們走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