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樓。
戴命見護閣法陣忽然自行終止,便趕忙打開了大門,並遣散了所有想要湊熱鬧的外門弟子。
等閒雜人等都走後,他分出幾位執事前去地下一層的陣眼檢查,看法陣是否損壞。
接著,又派出幾人去外面檢查一下藏書閣是否出現了損傷,並順帶維持秩序,禁止好事的弟子靠近。
而他呢,則坐回了座位,拿出紙筆開始冥思苦想起來。
他開始琢磨這報告該怎麼寫。
這件事很麻煩,藏書閣陣法啟動,這事是瞞不住的。
不光是那些外門弟子,其他幾座藏書閣的人也必有察覺。
那麼問題來了,是直接把鍋扣在衛泱頭上,還是他戴命自認倒霉,把鍋全接呢?
這接了的話,年底的三倍俸祿怎麼辦?
正煩惱著,忽然又有人來到了他的桌前。
「我不是說……」哪怕以戴命溫和的性子,這時被人打擾,也生出了一些火氣。
「嗯?你說什麼了,戴命。」
只是,一聽那來人的聲音,戴命的火氣刷的一下又沒了。
身為戴家人,他不可能不認識千荷,聽不出她的聲音。
「千小姐您看您,我能說啥,您吃了嗎?千小姐。」
「吃了,吃的青東筍燉仔雞,還有……咳,你問這個幹什麼?我問你,剛剛發生了什麼,二樓怎麼了?」
千荷臉一紅,心說最近被那頭大白狼養的太好了,吃的喝的張口就來。
「……」
實話實講,戴命現在對二樓這個詞有些過敏。
只是正當他打算實話實話時,某種福至心靈的警惕卻讓他閉上了嘴巴。
與糊裡糊塗還得無名蒙了心的孫執事不同,他戴命知道的事可太多了。
比如,秦樹的不能說……
比如,衛泱的跟蹤,以及他要找的小孩。
比如,千荷的包場,以及她決絕探查某位師弟名字的行為。
想著想著,一個完美的三角形出現在他眼前。
思索片刻,為了世界的和平,和自己的報告,戴命沒有立刻開口。
而是用一隻手在桌下法陣上敲敲打打,直到聯繫上二樓的小少爺,確認了他的情況,並得他同意,和他串好供後,才一本正經地跟千荷編起了故事。
「是小少爺,他正在二樓……」
聽完戴命剛編的故事,千荷一字一句地問道。
「你是說,是戴長生那個小子硬要上的二樓,就因為要和他的新朋友顯擺。」
戴命點了點頭,沒敢多說話。
編瞎話就是這樣,儘量別添加多餘的細節,靠對方自己腦補就好。
「你不攔著?」千荷又問。
戴命一副很為難的樣子,指了指自己。
「我能怎麼辦,他是少爺啊。」
千荷,「他朋友是誰?」
戴命搖了搖頭,「不知道,不認識,沒和他喝過酒。」
千荷,「......」
看著苦著臉,一副委屈巴巴模樣的戴命,千荷也是沒轍。
這貨就是這樣,銅爐戴家出了名的老好人,主打一個誰都不得罪,雖然在宗門裡的職位越混越低,但那人緣卻是越混越好。
能力越小,責任越小屬於是。
「行了,這事不用你管了,內務殿那邊若是問起,我會幫你壓下。」
說完,千荷便不再理他,噔噔噔地上了二樓。
有陣子沒抽戴長生,看來這小子是皮緊了。
.......
千荷剛推門進了二樓,就見戴長生擱那練著伏虎降龍的架勢,和只弓背的貓一樣看著自己。
「哈!」
那小模樣看得千荷一樂,甚至就連氣都消了不少。
不過,正待她打算好言好語,問問自己的大外甥到底發生了什麼,為何那位劍門的姑娘會劫走他朋友時,餘光卻瞥到一本扣在地上的書。
《問道春秋》
千荷,「?」
這書她是知道的,之前和書架後的師弟在這邊碰頭時,她沒少看這書解悶,所以這上面寫了什麼,她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「你看的?」千荷語氣一冷。
「我沒看!」戴長生脖子一梗,眼神堅毅。
沉默片刻,千荷忽然說出了《問道春秋》主角的名字。
「薛木是個負心漢,他對不起夏清秋。」
而戴長生呢,也果然上套。
「你放屁!薛木怎麼對不起了,不就是還和夏清秋的徒弟搞......」
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的戴長生雖然立刻捂住了嘴巴,但卻已經晚了。
只見千荷掌心無中生有,一根筆直的硬木枝條被她握在手中。
隨手揮了兩下,咻咻生風。
「你來,還是我去,小屁孩年紀不大,還知道搞字怎麼寫了。」千荷拖著木棍,故意砸地,發出噠噠的聲音。
等把戴長生逼到牆角,她手腕一翻就對著戴長生大腿肉多的地方抽了過去。
不過,這一下卻沒有打實。
因為戴長生他忽的跳了起來,手腳蹬牆,上躥了寸許,然後以一種很醜陋的姿態翻了出去。
雖然很醜,但卻是功夫。
「輕身術?你......你開始練功了?」
躲到書架後的戴長生探出脖子,一臉驕傲道。
「怎麼?不行嗎?你等著,等我再練幾年你就徹底打不到我了!」
說完,他又把腦袋縮了回去。
千荷,「.......」
散掉手中木氣凝成的長棍,千荷施展出從王姐那兒學來的把戲,幻化出一隻青色的大手,將戴長生給拎了出來。
「你為何會開始修行?是因為你那朋友?告訴我,你那朋友是誰?」
千荷好言好語地問道。
然而,被吊在半空中的戴長生,卻再次瞪起了堅毅的眼神,表示大哥就是大哥,我出賣不了一點。
開玩笑,怎麼可能讓你和大頭大白狼的矛盾,影響到我和大哥的感情。
萬一你倆過兩天又臭了,我和大哥怎麼辦,難道各侍其主,並互相為敵嗎?
那不行!
做人得忠義!
千荷,「......」
看著戴長生那倒霉模樣,千荷也沒再揍他,只是嘆了口氣,「行吧,我不管了,你愛幹嘛幹嘛吧。」
說完,就散開了那隻青色大手,將戴長生放了下來。
不過,就在戴長生以為萬事無憂,此戰告捷時,千荷卻再次詐他。
「行吧,你既然不說,那我只能回去和你父親說,是你在這藏書閣搗亂,觸發了陣法,你大概率是要被關禁閉的。
「而你那大哥呢,估計也跑不了,很快就會被查出身份,到時候說不定會被直接逐出宗門。」
這話一出,戴長生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。
見唬住了這傻小子,千荷又是話鋒一轉,「不過你現在和我說,我可以罩著你和你大哥。
「我的手段你清楚。」
戴長生被他小姨媽唬得一愣愣的,那臉也是紅一陣、白一陣。
糾結許久,智力有些欠缺的他,很不情願地用出了自己那時靈時不靈的『耳識』。
「嗯?」
令他意外的是,平時惡龍打滾一樣的小姨媽,此時的心情竟莫名地平和,甚至還帶著那麼一點感激。
『這?變異了?』
倒不是變異,而是千荷的心情是真的很好。
那位『大哥』治好了戴長生打死也不修行的毛病,她是真的想謝謝他。
但這份感激還未持續多久,她就聽到了一個讓她很不喜歡的名字。
戴長生,「唉,真拿你沒辦法,坐好嘍,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,我在小樹林裡被一群黑衣人打劫,是我大哥秦樹......」
千荷,「停!你說你大哥叫什麼?」
「我大哥,他叫秦......不是,你幹嘛啊!你剛才不是這樣的。」
看著翻臉如翻書、眼睛冒火、想要生吃自己大哥的小姨媽,戴長生嚇了一跳。
「說!他剛剛乾了什麼?」
龍威之下,戴長生跪得很徹底。
「他......他什麼也沒幹,就是忽然被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抓走,說要玩他!我大哥是無辜的,而且他都已經那樣,你.....你就別再吃他了。
「我知道,大哥他確實長得英俊,而你也老大不小了,卻還沒人要,可俗話說,兩老太太不抓一隻雞,二手的大哥......」
千荷,「?」
戴長生後面的話已經聽不到了,全都消失在了凜冽的長棍破風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