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泱覺得她的小孩簡直是陰的沒邊了。
他竟然耍我!
虧自己還這麼信任他,給他表演……
一想到秦樹的年齡,再一想到自己剛剛沾沾自喜的模樣,衛泱的臉羞得紅了起來。
她雖說劍心純粹,但也未到把自己煉成劍痴的級別。
說到底,也不過一個剛及笄的少女罷了。
該有的喜怒哀樂還是有的。
所以……
丟人!
而秦樹呢,他仍處於狀況之外。
看了眼手中的清風,又看了眼你已急哭的衛泱,秦樹鬆開了手。
隨著秦樹鬆手,清風重回天地。
而這時衛泱也沖了上來,先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然後才抓住秦樹的手仔細查看起來。
按著手指,揉著掌心,時不時還湊近聞上一聞,想要看看這隻白嫩的小手上到底有何貓膩。
但看了許久,卻是除了這小手很好摸外,什麼也沒發現。
衛泱鬆開了秦樹的手,後退了幾步,似乎陷入了某種自我懷疑。
「不行,我一定得試一下。」
有些魔了的衛泱下定決心,再次上前,牽起秦樹的手,將他拉進了懷裡,然後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麼。
是玄尺劍的觀想法。
隨著最後一字落入秦樹耳中,他的眼中出現了一團不定形的幻影。
衛泱後退一步,捧著秦樹的臉,看著他的眼睛。
一大一小,兩把玄尺劍在彼此的眼眸中跳動著。
玄尺劍,秦樹他真有。
「你為什麼也會有玄尺劍!」心中的驕傲終於被秦樹的小屁股坐碎,衛泱用力揉著秦樹的臉,大聲道。
聲音里儘是不解。
「你......你連劍俠片都不喜歡看!」
「劍也沒摸過!」
「劍門的門向哪邊開都不知道!」
「也不是師尊的徒弟!」
「憑什麼啊!」
秦樹,「......」
是啊,憑什麼啊?
秦樹也想問自己這個問題。
『我哪知道玄尺劍是什麼啊?
『別說劍心了,自己有沒有賤心都不一定。
『更不用說我還不愛梳高馬尾,腦袋也不是尖尖的。
『而且......嗯,等一下!』
秦樹忽然發現,此時再看衛泱那雙你已急哭的眼睛,雖然依舊很是好看,但對於他來講,卻已經沒了之前那種想要貼上去的致命誘惑。
就像是一個已經提上褲子的渣男,不會再回頭看濕透了的大床一眼。
『所以之前為什麼會變成那樣?』
感受著那種痴迷留下的餘味,秦樹忽然發現,那對玄尺劍的渴求並非來自於他的內心,而是來自於生谷。
在意識到是生谷想要玄尺劍後,被衛泱當成玩具猛搓大頭的秦樹立刻收斂心神,將心思沉進了生谷。
然後......
「哇哦。」
站在生谷的草地上,秦樹不禁發出一聲讚嘆。
因為他一進來,就看到《大草仙訣》在打玄尺劍。
不光是《大草仙訣》
在那坨灰色光團般的玄尺劍被《大草仙訣》追得圍著水潭亂竄時,水潭裡緩緩升起了一朵屁股形狀的四色蓮花。
蓮花旋轉,使用水濺躍撲棱著水花,發出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音助興。
與此同時,還有一朵不起眼的粉色小花從草叢中蹦了出來。
也不知它是來幹嘛的,它伸出一節草葉,做絆人的之勢,等著懸浮飛掠的《大草仙訣》,和玄尺劍願者上吊,自己把自己絆倒。
至於剩下的......
秦樹看向了樹上的『石榴』。
此時他已經變成了二槓石榴,兩條可疑的軟管從它上下兩端探了出來,突突地發射著結石。
只是,那瞄準的對象似乎有待商榷,其中一半瞄著《大草仙訣》,剩下的一半在給玄尺劍描邊。
「......」
這玩意兒不忠義,秦樹心想。
「咳。」作為此地的主人,秦樹輕咳了一聲。
很快啊,隨著秦樹的這聲輕咳,在場的諸位玩意兒紛紛和被拔了氧氣管的老頭一樣,嘎巴一下都『死』在地上。
好吧,還有一個『死』在水裡。
看著緩緩沉入水潭的蓮花,以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諸位玩意兒,秦樹表情有些微妙。
「還挺活潑的。」
秦樹上前拾起裝死的《大草仙訣》,將它放回原處,隨後才向已經被追著跑了好幾圈的玄尺劍走去。
拾起光團,秦樹捏了捏。
「這手感,怎麼和橡皮泥一樣?別家的玄尺劍也這樣?」
沒得回應,剛剛還鬧騰得歡的一群玩意兒,此時只有石榴一樣的五行散手還偶爾晃悠兩下,其餘的都是一動不動。
捏把著手中的玄尺劍,感受著自己與生谷那冥冥之中的聯繫,秦樹開始了尋思。
『所以還真是生谷想要得到玄尺劍?
『但這是怎麼辦到的?
『吞噬?複製?也不像。』
秦樹回憶著當時的感覺。
『嗯……並非是複製,反而有些像是在掃臉?』
生谷複製的並非玄尺劍本身,而是那種能吸引來玄尺的『天賦』,或者說『誘惑』。
可能在這把玄尺劍看來,剛剛的自己就是一位對學歷和工作經驗沒有要求,待遇五險一金,月薪五萬帶雙休,早十晚三,順便還重金求子的老闆娘。
仙詐了屬於是。
『可為什麼會詐騙到衛泱和玄尺劍身上呢?
『師父說想要踏入知命之後的境界,必須觀想到屬於自己的內景洞觀。
『所以按理來講,師父和宗主他們也是有內景洞觀的。
『宗主我沒看過他正臉,所以暫且不談。
『可師父我一天見八百遍,她還沒事視奸我,我怎麼沒詐騙到她的內景洞觀?
『難道是因為玄尺劍特殊?
『這玩意兒好騙?
『而且還有,生谷和玄尺劍不是同為內景洞觀嗎?是生谷特殊,還是它的逼……位格遠在玄尺之上。
『哦……怪不得《大草仙訣》剛剛要揍玄尺劍,生谷里其他玩意兒都是功法,就它是內景洞觀,臭外地的進城要飯來了屬於是。』
胡思亂想了一會,秦樹將玄尺劍隨手捏成杯子的形狀,往石頭上一丟,離開了生谷。
自己的事可以回去慢慢研究,但衛泱那邊得趕緊想個理由搪塞過去才行。
是說自己是天生的劍人,出生時就被三位劍修少俠所救,所以現在才劍在人在?
還是繼續往師父那邊推,一切責任全在李青芫?
秦樹想了想,打算先準備好兩手說辭,等探明了衛泱的態度後,再做決定。
可他剛一睜眼,卻是張口不得。
因為一團軟綿綿的陰影向他撞了過來。
「嚇死我了,你沒事就好。」
摟著秦樹,衛泱心有餘悸。
她剛剛見秦樹忽然發起呆來,還以為是自己強行引導秦樹使用觀想法,導致他的玄尺劍失控,斬斷了心神。
此時見秦樹沒事,她這才放下心來。
秦樹被捂得憋悶,兩隻手無處安放,只能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嗚嗚聲。
「方開窩,窩不嫩互戲了!」
片刻後,身前身後的壓力為之一松,秦樹重新獲得了空氣的使用權。
等喘勻了氣,秦樹斟酌著措辭,準備開口。
但還不等他說完一個「我」字,就聽衛泱鄭重道。
「小......我是說秦樹,剛剛是我不對。」
秦樹,「?」
看著一臉懵逼的秦樹,衛泱跪坐在他對面,很嚴肅地自白道。
「抱歉,剛剛是我失態,險些釀成大禍。
「師父一直教導我,塵世浮名與我等劍修無用。
「但我卻一直不解其中本意,甚至深陷浮名之中而不自知,反而以天才自居,自鑄囚籠。
「我因自滿、自傲,不願相信你比我在更小的年紀,觀想到那心中的玄尺。
「我因自負、自私,未慮後果,強行引動你心中玄尺,險些釀成大禍。
「秦樹你放心,我即刻便聯絡師尊,請她與令師商議傳你玄尺觀想之事。
「此事我不會有任何隱瞞,也不會從中作梗。
「而且,秦樹我也要謝謝你,經此一事,我也多少有了明悟。
「心中是否有劍,是否從小抱劍而眠,與玄尺並無關聯。
「萬劍本無形,究其來路本身就落了下乘。」
說這話時,衛泱的氣息也生出了些許變化,整個人變得更加內斂,圓滿。
雖寒光不再,卻鋒芒未消。
看著自己還什麼都沒說,就把一切事都圓上,還順帶升了下級的衛泱,秦樹愈發的難繃。
『不是,唯心劍修都是這麼修行的?
『還有沒有天理了?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