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告席上,蘇晚晴也懵了。
她轉過頭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身後的王岳。
這算怎麼回事?
她明明親眼在視頻里看到趙國強抱著那個孩子叫兒子,怎麼鑑定出來不是他的?
那她這官司還怎麼打?
趙國強出軌的證據不就沒了?
坐在旁聽席上的王岳,在聽到鑑定結果,眼裡也閃過了一絲錯愕。
但他腦子轉得極快。
很快就把整件事的邏輯理順了。
一個男人,在外面包養了個年輕女人。
女人生了個兒子,男人當成寶貝疙瘩一樣供著,甚至為了這個兒子不惜逼結髮妻子淨身出戶。
結果到頭來,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。
趙國強,這個在中州不可一世、囂張跋扈的地頭蛇,竟然被一個養在外面的小三,結結實實地戴了一頂綠帽子!
而且還心甘情願地替別人養了一年多兒子!
想通了這一層,王岳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他受過嚴格的心理訓練,一般情況下是絕對不會笑的,除非真的忍不住。
這簡直就是一出荒誕到了極點的黑色幽默。
法官敲了敲法槌,強行讓庭審繼續。
「鑑於司法鑑定結果已經明確排除了被告的親子關係,原告方關於『被告重婚、育有私生子』的主張,本庭不予採信。」
法官照章辦事,語氣嚴謹。
「其餘關於家暴的病歷記錄,雖然能證明雙方存在肢體衝突,但在被告堅決不同意離婚的情況下,尚不足以證明夫妻感情已經徹底破裂。」
老李律師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法棍。
雖然也被這個驚天大瓜砸得有點懵,但職業本能讓他立刻接住了法官的話茬。
「審判長,我方當事人剛才的反應您也看到了。這完全是一場誤會,是一場鬧劇!」
老李律師大聲說道。
「既然出軌生子的事實不成立,我方再次重申,堅決不同意離婚!」
在2005年的司法實踐中,「寧拆十座廟,不毀一樁婚」的觀念還很重。
在沒有鐵證如山的嚴重過錯,且一方死咬著不肯離婚的情況下,第一次起訴離婚,法院基本都會判不離。
「現在進行當庭宣判。」
法官站起身,敲下法槌。
「本庭認為,原、被告雙方系自由戀愛結婚,具備一定的感情基礎。原告要求離婚的證據不足,不符合法定強制離婚的條件。一審判決:不准予原告蘇晚晴與被告趙國強離婚。駁回原告的其他訴訟請求。」
官司打完了。
按理說,趙國強贏了。
他洗清了「重婚生子」的罪名,保住了自己一半的家產,甚至連婚都沒離成,蘇晚晴一分錢都沒分走。
這簡直是一場大勝!
可是,此刻的趙國強站在被告席上,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,臉上的橫肉都在劇烈地抽搐。
他的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。
贏了官司?
去他媽的贏了官司!
他趙國強寧可今天被法庭判著割走一半的財產,也不想要這個噁心到極點的結果!
突然,趙國強猛地轉過頭,死死地盯住了原告席上的蘇晚晴。
「是你們!一定是你們這對狗男女乾的!」
趙國強喪失了理智,轉過頭指著王岳破口大罵:
「你們他媽的買通了做鑑定的人是不是?!你們故意弄個假結果來噁心老子!老子的兒子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!你們為了分老子的錢,真他媽是不擇手段!」
他根本無法接受自己被小三綠了的事實。
他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蘇晚晴和王岳搞的鬼,是他們為了逼他離婚,故意在鑑定環節做了手腳。
蘇晚晴被他罵得直皺眉頭,氣得渾身發抖。
王岳卻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「趙老闆,腦子是個好東西,可惜你沒有。」
王岳雙手插在褲兜里,語氣裡帶著嘲弄。
「法院派人去抽的血,法院委託的省級鑑定中心出具的報告。你覺得我一個大一學生,有那麼大能耐買通法院和省里的法醫來配合我演戲?」
王岳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你白白替別人養了一年多兒子,連自己當了王八都不知道,還有臉在這兒跟我們吠?有這閒工夫,不如趕緊回家,去問問你那個寶貝女人,這寶貝兒子到底是在哪個野男人床上懷的。」
「你放屁!你他媽放屁!」
趙國強被王岳這句話直接戳中了肺管子,整個人徹底破防了。
他瘋了一樣地想要衝出圍欄去打王岳,被旁邊的法警死死地按住。
「被告!休庭了,請立刻離開法庭,不要大聲喧譁!」
法警嚴厲地警告道。
老李律師也趕緊上前抱住趙國強,連拖帶拽地把他往外拉。
「趙總,趙總!冷靜點!這裡是法院,別惹事!」
趙國強雙眼赤紅。
他一把掙脫了老李的手,連桌上的公文包都沒拿,死死地捏著那份鑑定報告的副本,轉身衝出了法庭的大門。
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。
他要回去!
他要找那個女人問個清楚!
如果這份報告是真的,如果大寶真的不是他的種……
趙國強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,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。
老子這些年砸在她身上的幾百萬,老子付出的那些心血,非要讓她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不可!
法庭外。
王岳和蘇晚晴並肩走了出來。
周律師跟在後面,還在為剛才的判決感到惋惜。
「蘇女士,真是抱歉,誰能想到這鑑定結果會出這種岔子。」
周律師嘆了口氣。
「不過您別灰心,咱們半年之後可以再次起訴。等到了第二次起訴,哪怕沒有出軌的證據,法院判離的概率也是極大的。」
蘇晚晴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。
官司沒打贏,她確實有些失落。
但一想到趙國強剛才在法庭上那副生不如死、信仰崩塌的模樣,她心裡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。
惡人自有惡人磨,這簡直就是報應。
「周律師,辛苦您了。半年後,咱們接著打。」蘇晚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送走周律師,蘇晚晴轉頭看向王岳。
「王岳,現在怎麼辦?婚沒離成,他要是再來找麻煩……」蘇晚晴有些擔憂。
王岳拉開寶馬車的車門,示意蘇晚晴上車。
「他現在,沒那個閒工夫來找我們的麻煩了。」王岳坐進駕駛室,啟動車子,嘴角帶著笑意。
後院起火,綠帽罩頂。
趙國強現在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淨,哪裡還有心思來管蘇晚晴?
晚霞籠罩下的中州,霓虹燈閃爍。
一輛掛著三個「8」車牌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,在馬路上橫衝直撞。
連闖了兩個紅燈,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,猛地停在了香山原墅18棟的別墅大門外。
車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趙國強紅著眼,滿臉戾氣地從車裡鑽了出來。
他連車門都沒關,手裡死死地攥著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《司法親子鑑定意見書》。
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,一把推開了別墅的大門。
一樓客廳里,燈火通明,水晶吊燈散發著溫馨的暖光。
「強哥,你回來啦!」
聽到開門聲,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她穿著一件真絲的孕婦睡裙,臉上敷著面膜,聲音還是那麼嬌滴滴的。
她一邊往門口走,一邊喜滋滋地問:
「今天開庭怎麼樣了?是不是判了?那個姓蘇的女人是不是淨身出戶了?哎呀,我都快等急了,咱們大寶今天還一直指著門口喊爸爸呢……」
「啪!」
女人的話還沒說完,趙國強揚起手,將手裡那份揉成一團的鑑定報告,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臉上。
紙團砸在女人的鼻樑上,有些疼,隨後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。
女人愣住了。
她一把扯下臉上的面膜,看著趙國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、鐵青得發黑的臉,心裡猛地「咯噔」了一下。
「強……強哥,你這是怎麼了?發這麼大火……」
女人有些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,勉強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。
「你自己看!」
趙國強指著地上的紙團,聲音嘶啞。
「你他媽自己睜大眼睛看看!這野種到底是誰的?!」
女人渾身一哆嗦,趕緊彎腰撿起那團紙,手忙腳亂地展開。
當她看到最後一頁那行加粗的黑字——【排除生物學父子關係】時,她原本紅潤的臉頰,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,變得慘白如紙。
「不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
女人嘴唇直哆嗦,拿著報告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她腦子裡「嗡」地一聲,知道事情敗露了。
但本能的求生欲,讓她下意識地開始瘋狂狡辯。
「強哥!這是假的!這絕對是假的!」
女人撲上去抓住趙國強的胳膊,眼淚說來就來,哭得梨花帶雨。
「大寶就是你的親生骨肉啊!你天天抱著他,他長得多像你啊!肯定是那個姓蘇的女人,還有她身邊那個小白臉,他們為了分你的錢,故意收買了法醫,做了個假報告來害我們母子倆!」
「強哥,你不能上他們的當啊!他們這是在挑撥離間,想把你逼得妻離子散啊!」
女人哭喊得撕心裂肺,演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如果在今天開庭之前,趙國強或許真的會被她這番話糊弄過去,把責任全推到蘇晚晴頭上。
但趙國強不是傻子。
法庭上法官說得清清楚楚,這是法院派人來抽的血,是省級司法鑑定中心出的報告。
蘇晚晴一個教書的,拿什麼去收買這種級別的公權力?
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哭天搶地、滿嘴謊言的女人,趙國強只覺得一陣噁心。
「假的是吧?」趙國強冷笑了一聲。
他一把甩開女人的手,大步走到客廳側面的兒童房,一腳踹開房門。
房間裡,保姆正哄著那個一歲多的小男孩睡覺。
小男孩被踹門聲驚醒,「哇」地一聲大哭起來。
趙國強走過去,一把揪住小男孩的後衣領,像拎小雞一樣,單手把他從嬰兒床上拎了起來,轉身就往外走。
小男孩懸在半空中,嚇得手舞足蹈,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強哥!你幹什麼!你放下大寶!」
女人嚇壞了,尖叫著撲上來攔在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