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當然不是稅務局的。」
陸遠拿出手機，點開一個界面操作了兩分鐘。
「但我剛才順手登錄了國家稅務總局的實名舉報平台。」
屏幕上，赫然是一封已經填好所有信息的舉報信。
被舉報人：劉大山。
舉報事項：隱瞞租金收入，長期偷逃稅款。
附件里，甚至還有陸遠這半年交房租的微信轉帳記錄和聊天截圖。
「只要我點一下提交。」
陸遠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「稅務稽查局明天就會凍結你名下的所有帳戶，查你這十年的流水。」
「到時候你要補繳的稅款和滯納金，加上罰款，少說得大幾百萬。」
陸遠看著劉大山，嘴角露出一抹危險的笑容。
「劉老闆，你是打算賠我五十萬違約金，還是打算進去踩七年縫紉機，順便傾家蕩產？」
那兩個花臂青年面面相覷，手裡的棒球棍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他們是來充門面的，不是來跟稅務局作對的。
劉大山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。
他腦子裡飛速盤算。
五十萬違約金，或者七年牢飯加傾家蕩產的罰款。
這還用選嗎？
「別！別按！」
劉大山一把操起垃圾桶，撿起裡面被撕成兩半的《解除房屋租賃合同通知書》，揉成一團塞進褲兜里。
「陸老闆，陸哥！」
劉大山變臉比翻書還快，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，雙手合十連連作揖。
「誤會，全是誤會！我剛才就是喝多了，腦子不清醒，跟你開個玩笑。」
隨後他轉頭衝著那兩個花臂青年大吼：「看什麼看！還不把棍子收起來！滾出去！」
兩個精神小伙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出了包子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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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後面的劉猛看傻了眼。
前一秒還耀武揚威要把包子鋪砸了的惡霸房東，後一秒直接跪下叫爺爺。
這反轉快得他腦子轉不過彎。
劉大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陸老闆，這店我不收了，你接著開，想開多久開多久。」
「後兩年的房租我給你免了，權當交個朋友。」
「免房租就算了，我陸遠做生意講究個錢貨兩清，不占人便宜。」
陸遠手指點著桌面。
「不過，舉報信我可以先存草稿箱，但是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劉大山如蒙大赦，連連擦汗：「是是是，只要不點提交，讓我幹什麼都行！」
陸遠拉過另一把椅子，抬腳踢到劉大山面前。
「坐。」
劉大山哪敢坐，半彎著腰站在那。
陸遠也不管他，手指敲了敲桌面道。
「你剛才說，是星輝傳媒的周董發話，要讓我在江城混不下去。」
「你既然能搭上他的線，想必對他挺了解。」
「來，給我講講這位周董的光輝事跡。」
劉大山喉結滾動，咽了口唾沫。
一邊是隨時能讓他傾家蕩產的稅務局，一邊是江城黑白通吃的傳媒大鱷。
他咬了咬牙，心想死道友不死貧道，周德海再牛逼，也管不到稅務局頭上。
「陸哥，這事真不怪我啊。」
劉大山不敢隱瞞：「半小時前，周德海給我打電話，說只要我把你的店收回來，把你趕出老街，星輝傳媒就給我十萬塊錢。」
劉大山往門外瞅了兩眼，確認那倆花臂青年已經跑遠了，才繼續說道。
「周德海這人，在江城傳媒圈是這個。」
他豎起一股大拇指。
「他在江城搞MCN只是表面，背地裡養了一大批職業水軍和黑公關，專門替人平事，或者整人。」
劉大山狂咽口水，繼續往外揭秘。
「網上那個說你用殭屍肉的視頻，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搞出來的。」
「他們有一個專門的影視基地，裡面搭了各種假場景，今天拍黑心作坊，明天拍霸凌現場。」
「只要錢到位，什麼黑料都能捏造。」
陸遠心頭一動。
捏造事實，誹謗，損害商業信譽、商品聲譽罪。
還是有組織的黑公關產業鏈，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民事糾紛，而是妥妥的刑事犯罪。
「那個假場景的拍攝基地在哪？」陸遠問。
劉大山苦著臉連連搖頭。
「這我是真不知道！那是他的核心機密，我就是個收租的，哪夠資格接觸那些。」
陸遠盯著劉大山的眼睛。
瞳孔沒有放大，視線沒有游移，這胖子沒撒謊。
「那你知道，他平時是怎麼給這些水軍結帳的嘛？」
陸遠換了個方向問。
既然是產業鏈，就一定有資金流。
劉大山想了想，點點頭。
「這個我知道！之前我有個商鋪招租，找星輝傳媒買過同城流量。」
「周德海有個心腹叫趙強，外號強子，專門負責和那些營銷號、水軍頭子對接。」
「強子手裡有好幾個皮包公司的對公帳戶，每次都是通過那些帳戶洗錢發工資。」
「強子的聯繫方式，或者那些皮包公司的名字，隨便給我一個。」
陸遠把破舊的筆記本電腦拉到自己面前，翻開屏幕。
劉大山趕緊掏出手機，翻找通訊錄。
「號碼是138……」
陸遠單手在鍵盤上敲擊，一串串代碼在黑色的命令行窗口裡飛速滾動。
劉猛湊在旁邊，看著滿屏像瀑布一樣刷新的英文字母，只覺得眼暈。
「遠哥，你這是幹啥？查他電話費啊？」
陸遠沒理他，繼續敲擊著鍵盤。
這不是黑客攻擊，他只是利用公開的信令漏洞和大數據交叉比對，順著這個手機號碼，扒下對方在網際網路上的每一步動作。
五秒鐘。
屏幕上跳出一個關係圖譜。
正中間是「趙強」。
周圍輻射出幾十個銀行帳號、社交平台ID、以及四個註冊在偏遠地區的空殼公司。
「江城星火文化傳媒、藍海網絡科技……」
陸遠念出幾個名字，轉頭看向劉大山。
「是這幾個嗎？」
劉大山聽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對對對！就是藍海網絡！上次我轉帳就是轉給這個戶頭！」
他看陸遠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這賣包子的到底是什麼怪物？不僅懂法，還能幾秒鐘把周德海的底細扒出來？
陸遠手指沒停，繼續追蹤資金流向。
「既然是發工資，就不會只進不出。」
陸遠自言自語。
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包子鋪里迴蕩。
很快，屏幕上的關係圖譜再次擴大。
那四個空殼公司的帳戶下，密密麻麻連接著上千個個人帳戶。
這些個人帳戶又對應著各大短視頻平台的營銷號和水軍帳號。
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，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陸遠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