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偉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昨天？
他腦海里閃過那個穿著沾滿麵粉破T恤的年輕人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王偉臉色慘白，連連後退。
「那個人穿個破T恤，卡里就算有五十萬，也肯定是洗錢的……我這是替行里把控風險啊！」
「把控你媽！」
趙立春徹底不顧行長的體面，爆了粗口。
「你特麼算老幾，敢替公安局定性洗錢？」
「五十萬的取現業務，你們非要查人家用途？還把人家氣得要去對面農商行存？你們是嫌我們行的存款太多，還是嫌我的行長當得太舒服！」
趙立春指著大廳角落的監控探頭。
「昨晚十萬人看直播！你那句『出了事銀行擔著』，現在全網都在傳！省行連夜開會，我這個行長差點被你一句話擼到底！」
王偉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十萬人直播？
那個窮鬼，竟然開直播把總行給點了？
「趙行，我錯了，我真不知道他……」
王偉去抱趙立春的大腿。
趙立春抬腿就是一腳，正中王偉胸口。
「滾開！」
他連看都不想看這個蠢貨。
這時銀保監局帶隊的李主任走上前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紅頭文件，舉高。
「趙行長，閒雜人等清場吧。」
李主任敲了敲玻璃。
「從現在開始，江城發展銀行總行營業部停止一切非必要對外業務，接受全面核查。」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名組員。
「去機房，封存昨日所有櫃面監控錄像。」
「調取過去七十二小時頭寸調撥記錄。。」
「另外，把昨天進出VIP室所有客戶的現金流轉清單、審批簽字流程，全部列印出來，一份不落交給我。」
這三道指令砸下來，趙立春雙腿一軟，撐住旁邊的取號機才勉強站穩。
查監控和頭寸是針對陸遠那件事。
可查VIP室現金流轉清單，這是要掀銀行的底褲！
VIP室里那些大客戶的資金往來，哪經得起銀保監局這麼拿著放大鏡查？
「李主任。」
趙立春湊上前去，壓低聲音，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服務態度問題，我們內部嚴肅處理，這VIP客戶的隱私……就沒必要擴大化了吧？」
「趙行長，你以為我們今天來，是替你處理員工糾紛的？」
趙立春喉結滾動，說不出話。
旁邊，反洗錢處的一名副處長走過來，拍了拍趙立春的胳膊。
「老趙，別在這攔著了。」
副處長把趙立春拉到大廳角落的盆栽後面，壓低聲音道。
「你還沒看清形勢？省局的電話都打到我們處長手機上了。」
「你們網點涉嫌濫用反洗錢名義侵犯儲戶權益，這帽子扣下來，你這個行長頂得住？」
聞言，趙立春後背全濕了，聲音發顫道。
「林處，您給指條明路。」
林處長嘆了口氣，指著大門外。
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你處理這兩個員工，是給上面看。但輿情的源頭在那個舉報人手裡。」
「你現在最該乾的，不是在這求我們，是趕緊找到那個叫陸遠的當事人。」
「只要他願意發個諒解聲明，撤銷在銀保監局和人行的實名投訴，我們這邊才好把案子定性為『溝通誤會』。」
「否則，聯合核查組進駐，不查出點真東西，你覺得我們能撤？」
趙立春如夢初醒。
對，陸遠！只要搞定這個祖宗，讓他發個聲明說是一場誤會，調查組這邊就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。
兩分鐘後。
趙立春深吸幾口氣，調整了一下語氣，照著紙條上一串手機號撥出號碼。
與此同時，江城CBD，環球中心寫字樓68層。
整整兩千平米的平層，三面落地玻璃窗，將江城江景盡收眼底。
陸遠穿著簡單的黑T恤，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腳下像火柴盒一樣的汽車。
劉猛跟在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中介身後，手裡拿著個小本本，瘋狂記筆記。
「陸總。」
女中介踩著高跟鞋走到陸遠身後，笑容甜美。
「這套場地原本是星輝傳媒租下來準備做第二辦公區的，昨天他們公司出了點狀況，連夜退租了。」
「您今天來看，絕對是撿漏。」
陸遠挑了挑眉。
星輝傳媒退租的？周德海進去了，公司資產被查封，退租很正常。
「租金多少？」陸遠問。
「這套是精裝修，連辦公家具都是現成的，原價是每天每平米八塊。」
「您要是今天能定下來，我做主，給您申請七塊五。」
女中介遞上報價單。
陸遠轉過身，沒接報價單，直接伸出五根手指。
「五塊。」
女中介笑容僵住。
「陸總，您別開玩笑了，環球中心可是江城地標，五塊錢連物業費都不夠。」
「星輝傳媒昨天剛被經偵大隊一鍋端，法人涉嫌刑事犯罪。」
陸遠走到辦公桌前，手指敲擊著桌面。
「這地方現在在江城商圈眼裡，叫晦氣。」
「你這套場地掛出去，少說要空置三個月，空置三個月，你們損失多少租金？」
女中介臉色變了。
「五塊，押一付三，今天簽合同，下午款項到帳。」
劉猛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。
遠哥這砍價，比拿刀搶劫還狠。
女中介咬著嘴唇，掏出手機。
「我……我請示一下總監。」
就在這時，陸遠口袋裡的手機震動。
陌生號碼。
陸遠按下接聽鍵，順手開了免提，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。
「喂，哪位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、帶著討好的中年男聲。
「陸先生您好！我是江城發展銀行總行營業部行長，趙立春，實在抱歉打擾您！」
劉猛耳朵豎了起來。
總行行長的電話？
陸遠靠在老闆椅上，雙腿交疊。
「趙行長，找我有事？」
電話另一頭，趙立春咽了口唾沫。
「陸先生，昨天的事情，我代表江城發展銀行，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！」
「那個涉事的大堂經理王偉，還有櫃員李娟，我已經當眾將他們停職查辦了！後續絕不姑息！」
趙立春語速極快，生怕陸遠掛電話。
「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，我親自登門，給您當面賠罪。」
「另外，為了彌補您的精神損失，我們行決定給您批一張百萬額度的黑金信用卡，免年費。」
「您看您那個投訴……」
「趙行長。」
陸遠打斷他，語氣平淡。
「停職查辦，是你們內部的勞務糾紛。」
「批信用卡，是你們行的營銷指標，這跟我的投訴有什麼關係？」
趙立春卡殼了。
這年輕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？
正常人聽到行長親自道歉，還送百萬額度黑金卡，早順坡下驢了。
「陸先生，大家都是江城人，低頭不見抬頭見。」
趙立春換上苦口婆心的語氣。
「您昨天開直播，現在銀保監局和人行的工作組已經進駐我們大廳了。」
「連監控和頭寸記錄都封了。」
「您氣也出了，人也處理了，再鬧下去，對大家都沒好處不是？」
陸遠聞言輕笑一聲。
「趙行長，你這話說反了。」
他手指在桌面上敲擊。
「第一，我沒鬧，我是在行使公民合法的監督權。」
「第二，工作組進駐，查的是你們違規調撥頭寸、掩蓋流動性風險的違法事實。」
「這是公訴案件的範疇，你找我私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