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江城發展銀行總行營業部。
此時的總行大廳，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。
林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歐米茄，指針指向上午十點半。
距離陸遠給的最後期限只剩一個半小時。
「趙行長，你還杵在這等過年？」
林海聲音冷硬道。
「去提錢，五十萬，裝好。」
趙立春雙腿像灌了鉛，苦著臉道。
「林處，真要去？我堂堂總行行長，提著現金去對面農商行存錢。」
「這要是被媒體拍到，我以後在江城金融圈還怎麼混？」
「你不去，下午省紀委就來請你喝茶，到時候你不是沒法在金融圈混，你是沒法在外面混。」
林海伸出手指，狠狠戳在趙立春的胸口。
「去，別逼我把話說明白。」
林海算得很清楚，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趙立春丟臉，總好過自己丟官。
趙立春臉色灰敗。
他轉頭看向還癱在地上的王偉和李娟，一肚子火全找到了發泄口。
「保安！把這兩個蠢貨的工牌給我摘了！讓人事部五分鐘內出開除通告，全行通報！讓他們滾！」
王偉連滾帶爬去抱趙立春的腿。
「趙行，給我次機會，我上有老下有小……」
保安毫不客氣地架起兩人，像拖死狗一樣往門外拖。
趙立春收回視線，繞過櫃檯，走進內部操作間，站在一個嚇傻的櫃員身後。
「把那個陸遠的帳戶調出來，然後把他的錢全提出來，裝箱。」
櫃員手忙腳亂登錄系統。
趙立春從西裝內兜摸出行長級別的授權U盾，插入機箱接口。
隨即輸入陸遠的身份證號，敲擊回車鍵。
頁面加載兩秒。
一串長長的數字躍入眼帘。
趙立春視線落在餘額那一欄。
1090000000.00元。
個，十，百，千，萬。
他湊近屏幕，手指點著上面的零，一個一個數過去。
十萬，百萬，千萬，億，十億。
趙立春瞬間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十點九個億。
活期儲蓄。
他一把推開櫃員，自己握住滑鼠，點開刷新鍵。
頁面重新加載，數字依然是十點九億。
林海不耐煩的在玻璃外面敲了敲台面。
「磨蹭什麼？五十萬現金要數這麼久？」
趙立春轉過頭，臉上的肉擠在一起，比哭還難看。
「林處……您進來看看。」
林海繞過櫃檯，走進操作間，視線落在屏幕上數字。
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「這……這是那個賣包子的帳戶？」
林海指著屏幕，聲音劈了叉。
趙立春點頭，後背冷汗直冒。
一個普通網點，全年攬儲任務也就幾個億。
這一個人卡里趴著十個億現金，這叫什麼？這叫能決定一個分行生死的活財神。
昨天王偉和李娟，硬生生把一個十億級的大客戶，當成叫花子趕了出去。
趙立春徹底癱在了椅子上。
然而就在兩秒後，他突然猛地坐直。
一個賣包子的，每天起早貪黑，麵粉肉餡賺幾個辛苦錢，怎麼可能有十個億？
他扭頭和林海對視一眼，同樣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懷疑。
「林處。」
趙立春壓低嗓音，眼底迸出瘋狂的光。
「這錢不乾淨。」
林海作為反洗錢處的副處長，職業嗅覺敏銳至極。
一個普通商販帳戶內存了十億巨款，還是在一天內湧入的，這在反洗錢監測系統里，絕對是最高級別的紅色預警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林海語氣變了。
「洗錢。」
趙立春咬著牙吐出兩個字。
「絕對是境外黑錢過橋！他昨天跑來取五十萬現金，根本不是為了存對面，是為了測試我們銀行的大額提現風控底線！」
林海腦子飛速運轉。
如果陸遠真的是洗錢犯罪分子。
那昨天網點拒辦業務，就不叫服務態度惡劣，那叫精準攔截重大金融犯罪。
不僅工作組要撤走，省行還得給他們發錦旗。
林海自己也能憑這個案子再往上升一升。
「查！」
林海指著電腦屏幕，官腔全無，只剩賭徒般的狂熱。
「調底層流水！把資金來源扒出來！只要證明錢有問題，他那幾個投訴就是個屁！」
趙立春再也顧不上其他，手指在鍵盤上翻飛。
行長最高權限啟動。
繞過常規審批流程，直接進入大額資金來源核查模塊。
進度條飛速滾動。
印表機開始吐出長長的流水單。
趙立春扯過單子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林海奪過另一半單子。
入帳記錄清晰無比。
資金來源方：海外頂級風投機構專項帳戶、某跨國科技集團專利授權結算中心。
備註明細：底層算法原始碼專利授權費、合規企業注資。
每一筆資金都經過外管局備案，完稅證明一應俱全。
沒有任何分散轉入、集中轉出的洗錢特徵。
乾淨。
乾淨得連挑刺的餘地都沒有。
趙立春的手開始抖。
他調出工商備案信息接口，輸入陸遠的身份證號。
頁面刷新。
星辰網絡科技有限公司，註冊資金一千萬，法人劉猛，實控人陸遠，占股百分之九十九。
主營業務：外賣配送平台開發及運營。
工商備案信息已經同步到銀行系統，對公帳戶就在他們江城發展銀行。
十個億的資金，已經完成了從個人帳戶到企業對公帳戶的合法注資閉環。
完美，無懈可擊。
趙立春喉結滾動，單子從他手裡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他不僅沒抓到陸遠的把柄，反而看到了一個更恐怖的事實。
一個擁有十億現金流、手握核心專利、準備顛覆外賣行業的狠人，昨天就坐在外面的普通等候區，被他們的大堂經理當成要飯的往外趕。
突然，趙立春猛地站起，眼睛瞪得溜圓看向林海。
一個要命的細節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他剛才幹了什麼？
在沒有公安機關協查函、沒有客戶授權的情況下，利用銀行內部權限，私自查閱了客戶名下的全部資產、流水明細以及關聯企業信息。
這叫什麼？
嚴重違規查詢客戶隱私。
《商業銀行法》明文規定，未經法定程序私查客戶底單，侵犯商業秘密，情節嚴重的直接入刑。
他們本來只是服務違規，頂多背個處分、登報導歉。
現在，趙立春這一波操作，直接把違規升級成了刑事犯罪。
就在這時林海視線落在屏幕右上角。
那裡有一個紅色的警示圖標正在閃爍。
【操作日誌：行長級越權查詢。事由：無。協查函編號：無。】
林海終於反應過來趙立春剛剛那驚恐的眼神在表示著什麼。
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他一把抓住趙立春的衣領，聲音完全變了調。
「趙立春！你剛才查他的底單，沒走審批流程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