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振華揮了揮手。
幾名穿黑夾克的工作人員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趙立春和林海。
下午三點，江城金融圈直接炸了。
內部通報像雪片一樣飛進各大銀行高管的郵箱。
江城發展銀行總行行長趙立春、人行反洗錢處副處長林海，因嚴重違紀違法被雙規。
起因，是銀行工作人員看不起一個賣包子的，結果被實名投訴。
不僅如此，銀保監局查封了江城發展銀行的監控機房，帶走了過去三個月VIP室的所有資金流轉帳本。
整個江城金融系統人人自危。
……
次日上午九點，環球中心68層。
星辰網絡科技連個前台都沒招到，只能由劉猛暫時擔任。
玻璃門外，站著十幾個人。
領頭的是個地中海中年人，西裝筆挺，腦門上全是汗。
新任總行行長，周志強。
旁邊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，職業套裝，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夾，臉上掛著職業笑容。
另一個是個年輕小伙，手裡提著兩個禮品袋。
劉猛看到這陣仗，直接從前台出來擋在門口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，這裡沒預約，不接待。」
周志強擦了一把額頭的汗，擠出笑臉。
「你好，我是江城發展銀行新任總行行長周志強，昨天趙立春的事，省行對我們進行了全面整改，我代表江城總行特意來向陸先生……」
「見我們陸總需要提前三天預約，你不知道？」
劉猛依然寸步不讓。
周志強一愣，怎麼感覺這句話那麼熟悉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他身後那個職業套裝女人趕緊湊上來，掛著笑容道。
「這位先生，我們確實是臨時拜訪，能不能麻煩您通報一聲……」
劉猛這才扭頭喊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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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遠哥，銀行的人。」
陸遠坐在辦公區里，正在調試直播支架。
聽到劉猛的話，他視線落在門口幾個人身上。
真實之眼自動激活。
周志強頭頂浮現出半透明的數據面板。
【姓名：周志強】
【潛力星級：★★★★（四星）】
【專屬稱號：裱糊匠】
【核心技能：風向感知（對權力格局變化具有極強嗅覺，擅長在危機中迅速站隊，永遠不會站在輸家那一邊。】
陸遠嘴角微動。
裱糊匠，還是個四星人才。
「讓他進來。」
劉猛側身讓開。
周志強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來，身後的人緊跟。
「陸總！」
周志強小跑到陸遠面前，雙手遞上名片，腰彎成了蝦米。
「我是江城發展銀行新任總行行長周志強，今天專程來拜訪您！」
「坐。」
陸遠沒接名片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。
周志強在對面坐下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身體前傾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他指著被年輕人放在茶几上禮品袋。
「陸先生，這是我們行的一點心意……」
陸遠翹起二郎腿，隨意地擺擺手。
「說事。」
周志強聞言笑容更燦爛了。
「趙立春和林海的事，省行已經全面介入。趙立春涉嫌違規查詢客戶隱私，目前已移交經偵。林海那邊紀委也在跟進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觀察陸遠的反應。
陸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周志強咽了口唾沫，繼續說。
「陸先生，江城發展銀行在這件事上確實犯了嚴重錯誤。」
「省行對此高度重視，委派我來接任總行行長，第一件事就是來向您當面道歉。」
他從身後女助手手裡接過一份文件，雙手遞到陸遠面前。
「這是我們擬定的整改方案。針對您的投訴，銀行將在省級媒體刊登致歉聲明，同時對全行服務體系進行整頓。」
「另外……」
周志強壓低聲音。
「您在我行的存款，我們將給予最高等級的專屬服務，年化利率上浮至頂格，配備專屬客戶經理……」
「周行長。」
陸遠打斷他。
「你說了半天，核心意思就一個，讓我撤投訴？」
周志強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「陸先生，投訴已經產生效果了，該處理的人都處理了，繼續掛在銀保監局，對雙方都沒有好處……」
「對你們沒好處。」
陸遠糾正他。
「對我沒壞處。」
周志強喉結滾動。
陸遠拿起那份整改方案，翻了兩頁。
「登報導歉，這條可以。」
周志強剛鬆了口氣。
「但道歉內容我來審。」
陸遠把文件合上。
「不是你們法務部寫的那套官樣文章，是承認你們以貌取人、濫用反洗錢名義、叫保安暴力驅離客戶的事實經過。」
「一個字都不能刪。」
周志強連忙解釋道。
「陸總，這版本是我們法務部連夜擬的，措辭已經非常誠懇了……」
「誠懇？」
陸遠手指點在道歉信第三段。
「個別員工服務意識不足，你這叫道歉還是叫甩鍋？」
「趙立春越權查我底單，是個別員工的問題？你們內控形同虛設，行長拿U盾想查誰查誰，這叫服務意識不足？」
周志強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「那您覺得……應該怎麼寫？」
「如實寫。」
「承認內控機制存在系統性漏洞，承認大額取現流程對普通儲戶存在歧視性門檻，承認VIP通道資源分配擠占了普通窗口的服務能力。」
「寫完之後，附上整改方案，取消所有窗口的VIP插隊權限，大額取現流程全面簡化，櫃員績效考核取消以客戶資產等級為唯一導向的分級服務制度。」
周志強聽完，臉都綠了。
取消VIP插隊？簡化大額取現？這刀子往下砍，動的是整個銀行零售業務的根基。
「陸總，這些涉及到總行層面的制度改革，我一個分行行長做不了主……」
「那你來幹嘛？」
陸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周志強張了張嘴，硬是沒接上話。
他來之前想得很簡單，道歉信一遞，黑金卡一送，再把趙立春的人頭往桌上一擺，這祖宗總該消氣了吧？
結果人家根本不吃這套。
周志強咬了咬後槽牙，從公文包最底層掏出一個黑色天鵝絨盒子。
「陸總，這是我們銀行最高級別的鑽石私行卡，全國僅發行九十九張。」
「持卡人享受全球任意網點無限額即時提現、專屬投資顧問、機場貴賓廳……」
陸遠看了一眼那張卡，冷笑一聲。
「周行長，你還是沒聽懂我的意思。」
陸遠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六十八層的視野，江城CBD盡收眼底。
對面那棟寫字樓頂層，江城發展銀行的logo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「我不要卡，不要特權，不要你們把我當VIP供起來。」
陸遠轉過身，正色道。
「我要的是，下一個穿破T恤走進你們銀行的人，不會被當成叫花子趕出去。」
辦公區里安靜了幾秒。
周志強身後那十幾個人，有人低下了頭。
劉猛站在角落裡，手裡緊緊捏著礦泉水瓶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銀行辦卡，穿著外賣服，保安攔著不讓進，說以為他是來送餐的。
「道歉信三天內重寫，整改方案一周內公示。」
陸遠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。
「做不到，我不介意把這件事鬧得更大一點。」
周志強抹了一把臉，把鑽石卡收回盒子裡。
「……我今天就向總行申請。」
陸遠點了下頭，算是認可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周志強渾身繃緊。
「星辰網絡科技的對公帳戶開在你們行，未來資金往來量不會小。」
陸遠拿起桌上的營業執照。
「我需要一個專屬的企業服務團隊，不要花架子，要懂科技企業融資結構的。」
周志強眼睛一亮。
十個億的對公存款，這是送上門的天大業績。
只要把這尊財神伺候好，他這個新行長的位置就穩如磐石。
「沒問題！我今天就從總行私行部調人！」
「行了，茶喝完了，你們可以走了。」
周志強趕緊站起身，臨走前還堆著笑擠出最後一句。
「陸總，以後有任何需要，直接打我手機，二十四小時開機。」
周志強前腳剛走，劉猛拎起來掂了掂茶几上的禮品袋，沉甸甸的，拆開一看，兩條中華，兩瓶茅台。
「遠哥，這玩意兒留不留？」
「退回去，我們不收銀行的東西。」
陸遠拿起手機翻著什麼，頭也沒抬。
「收了就是授人以柄。」
劉猛點點頭，把禮品袋重新紮好，放到門口角落裡。
……
電梯裡，周志強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。
他在金融圈混了二十年，什麼大客戶沒伺候過，煤老闆、拆遷戶、暴發戶，各種路數見了個遍。
但這種人，他沒見過。
不要卡，不要特權，不要利率上浮。
他要的是讓下一個穿破T恤的人走進銀行不被趕出去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
周志強讓眾人先回去，自己站在大廳角落裡撥通了省行的電話。
「喂，孫行長，我是周志強。」
電話那頭是省行零售業務部總經理孫衛國。
趙立春出事後，就是孫衛國親自點名讓周志強來接盤的。
「怎麼樣？搞定了沒有？」孫衛國語氣急切。
「諒解書沒簽。」
電話那頭沉了兩秒。
隨即傳來孫衛國暴躁的聲音。
「你連個諒解書都拿不下來？省局的立案通知書都發了，銀保監的工作組還蹲在總行大廳里封檔案，你告訴我諒解書沒簽？」
周志強捂著手機，壓著嗓子說：「孫行，這人不一樣，他不要錢，不要卡，鑽石私行卡當面推回來了。」
「那他要什麼？」
「三條。登報導歉，內容他審。開除涉事員工。還有……取消所有窗口的VIP插隊權限，簡化大額取現流程，櫃員績效考核取消以客戶資產等級為導向的分級服務制度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。
隨即傳來孫衛國拔高八度的聲音。
「他瘋了還是你瘋了？取消VIP插隊？我們全行百分之六十的零售利潤來自高淨值客戶，你把VIP通道砍了，那些金卡客戶跑到競爭對手那邊去，年底KPI誰來扛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
周志強有些虛弱地靠在牆壁上。
「但孫行，他帳上趴著十點九個億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十點九億，活期，全現金。」
「對公帳戶也開在我們行，後續還有大額資金要走對公。」
周志強聽到電話那頭有杯子被放在桌上的聲響。
「而且，這筆錢是來自海外頂級風投和跨國專利結算中心，外管局備案齊全。」
「這不是暴發戶，是正經的科技企業創始人。」
孫衛國沒吭聲。
周志強繼續往下說：「他昨天原話是，十個億放在我們行，是對江城金融系統的信任，但如果管理權還在違法違紀的人手裡，我怕他……」
「孫行，他這人較真起來可能連他自己都怕，您覺得他說的是客氣話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。孫衛國點了支煙，深吸一口。
「你的判斷呢？」
周志強在金融圈最大的本事不是業務能力，而是嗅覺。
他能在權力格局變化的第一秒聞到風向。
「我的判斷是，這個人不能得罪。」
「登報導歉和開除員工都是小事，真正的硬骨頭是VIP制度改革。」
「但孫行，您換個角度想，趙立春和林海進去了，銀保監的工作組在查VIP室的資金流轉清單，那些大客戶的錢經不經得起查，您比我清楚。」
「這時候主動改革VIP制度，對外是響應監管要求，對內是自查自糾，比被銀保監查出問題再被動整改，臉面上好看得多。」
孫衛國沒接話。
周志強加了最後一把火：「十個億的活期存款，加上後續企業對公流水，保守估計年貢獻利潤在三千萬以上，一個客戶頂半個支行。」
「VIP插隊權限調整一下，損失的是面子，這筆存款要是被農商行或者招行搶走了，損失的可就是里子了。」
電話那頭的煙滅了。
「道歉信的稿子發給我看看，我簽字。」
孫衛國的語氣從暴躁變成了疲憊。
「VIP制度的事，你先在江城總行試點，不要鋪開，給我留個緩衝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還有。」
孫衛國的聲音突然壓低了。
「周明軒那邊，你盯緊點。」
周志強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。
周明軒，省行副行長，趙立春背後的靠山。
趙立春被經偵帶走，如果扛不住審訊，順藤摸瓜查到周明軒每年收的那些東西，整個省行都得跟著地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