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，江城科技大學，南區體育館。
秋季雙選會人聲鼎沸。
各色企業的易拉寶擠滿過道。
場館正中央，某團外賣的展位占了整整四個標準鋪位。
巨大的黃黑色背景板上印著一行大字：改變世界，從送餐開始。
展位前排起長龍。
因為來得匆忙，陸遠讓劉猛從場館外的廢品堆里撿了個破紙箱，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上「星辰外賣」四個字。
劉猛抱著破紙箱，站在體育館入口掃了一圈。
「遠哥，咱坐哪？」
陸遠掃了眼場館布局，發現在靠近廁所旁邊的角落，有一個空著的攤位，只不過攤位前面堆著半人高的垃圾袋。
「看到那個攤位沒？」
劉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重重點了下頭。
「看到了。」
「把垃圾收拾了，這攤位歸咱們。」
劉猛一愣，隨後把紙箱往地上一放，擼起袖子直接衝過去。
三星牛馬從不需要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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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三兩下把垃圾袋扔進旁邊的大號垃圾桶，又去借了幾張紙巾，使勁擦桌面上的污漬。
十分鐘後，劉猛把破紙箱往桌上一放，拍拍手。
「遠哥，能坐了。」
陸遠拉開裡面的椅子，大大咧咧坐下，開始請牛馬入瓮。
劉猛站在旁邊，小聲問：「遠哥，我們要招哪些崗位？」
「肯來的都要，我來看。」
劉猛頓時瞪大了眼睛。
「遠哥，這不是緬北的招式嗎……」
陸遠斜了他一眼。
「你腦子裡天天裝的什麼玩意兒。」
劉猛撓了撓後腦勺，不說話了。
雖然他們這攤位簡陋得像是從廢品站搬來的，但現在大學生就業困難是真的。
沒一會兒，就有幾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生試探著走過來。
「你好，請問你們招人嗎？」
陸遠抬眼看他。
真實之眼自動激活。
男生頭頂浮現出半透明數據面板。
【姓名：張三】
【潛力星級：★】
【核心技能：摸魚精通】
【（擅長在工位上假裝忙碌，實則刷劇打遊戲，精通office全家桶，實際產出為零。）】
陸遠嘴角一抽，一星摸魚怪。
但他臉上的表情沒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「坐。」
張三受寵若驚，趕緊拉過凳子坐下。
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學，探頭探腦地打量著這個簡陋到離譜的攤位。
「學什麼專業的？」陸遠問。
「計算機科學與技術。」
張三趕緊遞上簡歷。
陸遠沒接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。
「會寫代碼嗎？」
「會！Java、Python、C++都學過，還自學了前端框架……」
「那挺好。」
陸遠點點頭，話鋒一轉。
「我們公司工作強度比較高，不過月薪一萬五到兩萬起，包吃住，幹得好還有提成，你可以接受嗎。」
這話一出，不僅是張三，他身後的兩個同學眼睛都亮了。
秋招跑了半個月，投了三十多家公司，收到的offer寥寥無幾，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家工資那麼高的，還包吃住，管他攤位破不破。
張三忙不迭道：「能接受，能接受，我最喜歡上班了，不知道這邊缺的具體是什麼崗位。」
「技術開發。」
陸遠說得模稜兩可。
「主要是APP後台維護，資料庫管理，偶爾打打電話之類的，」
張三鬆了口氣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技術人員要打電話，但其他聽著都挺正常。
「對了。」
陸遠突然問。
「你家裡聯繫人多嗎？」
張三一愣，沒想到面試還有這麼接地氣的問題，但還是老實答道：「還行吧，親戚朋友數下來還有不少。」
「辦過護照嗎？」
張三又愣了一下，不過還是點頭。
「辦過，大三的時候跟同學去泰國畢業旅行辦的。」
「可以接受國外的工作地點嗎？。」
張三嘴巴張開，剛要說「可以」。
他身後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猛地把他從座位上拽起來。
「哎哎，老四你幹嘛。」張三甩開他的手埋怨著。
「走走走！這公司有問題！」
老四聲音顫抖道：「你沒看他那攤位嗎？一塊破紙箱，在廁所旁邊，問你家裡人多不多，問你有沒有護照，還那麼高薪資，包吃住，還去國外？」
「這特麼不是緬北是什麼！」
張三臉色開始發白。
緬北？
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詐騙園區的新聞畫面。
「陸總，我……我家裡人不太同意我出國工作。」
張三腿都軟了，卻還不忘向陸遠解釋一下。
「家裡人不同意沒關係。」
「咱們這是正規公司，簽合同，交五險一金，你到了那邊，護照公司幫你保管……」
陸遠話還沒說完，張三和老四已經跑得沒影了。
劉猛站在旁邊，憋著笑憋得臉都紅了。
「遠哥，你這也太損了，人家一個應屆生，你差點給嚇尿了。」
陸遠聳了聳肩。
這種人招進來，還不如養條金魚，至少金魚不占工位。
很快，又有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走過來。
「你好，請問你們還招人嗎？」
陸遠抬眼看他。
真實之眼啟動。
【姓名：王磊】
【潛力星級：★】
【專屬稱號：打工怪獸】
【核心技能：極限續航（抗壓能力強，能接受996甚至007，從不抱怨，但創新能力為零。）】
陸遠看完數據，直接開口。
「招，騎手。」
王磊愣住。
「騎手？」
「對，外賣騎手。」
陸遠指了指桌上的營業執照。
「底薪四千，多勞多得，月入過萬不是夢。」
王磊張了張嘴。
他一個計算機專業的本科生，跑來秋招，結果對方讓他送外賣？
「陸總，我是學計算機的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陸遠打斷他。
「正因為你學計算機，所以才適合當騎手。」
王磊一臉懵逼。
「這……有什麼關係嗎？」
「關係大了。」
陸遠一本正經道。
「咱們星辰外賣用的是全新的去中心化派單算法，騎手需要對後台邏輯有基本認知，你學過編程，上手快。」
王磊越聽越覺得離譜，送外賣還要懂算法？
「而且騎手這個崗位，鍛鍊身體，接觸社會，比你窩在寫字樓里敲代碼強多了。」
陸遠繼續忽悠。
「你看那些大廠程式設計師，三十五歲就被優化，你當騎手，五十歲都能幹。」
王磊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腦子裡開始瘋狂計算。
送外賣，月入過萬，不用被大廠壓榨，還能鍛鍊身體……
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？
「陸總，那這個騎手，有五險一金嗎？」王磊試探著問。
陸遠點頭。
「有，而且咱們平台不抽成，騎手拿的都是淨利潤。」
王磊心動了。
他家裡條件不好，父母都是打工的，他本來就是想畢業趕緊賺錢。
送外賣雖然聽著不體面，但錢到位了，體面不體面的也就無所謂了。
「陸總，那我……」
「王磊！」
又是一個男生衝過來，一把拽住王磊的胳膊。
「你瘋了？」
男生壓低聲音吼道。
「你好歹也是本科生，跑來送外賣？你爸媽供你讀四年大學，就是讓你畢業去騎電動車的？」
王磊被他拉得一個踉蹌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可是個屁！」
男生不由分說把他往門外拖。
「走，咱們去對面某團的展位，人家招技術崗，正經的網際網路大廠！」
王磊被拖走了，臨走前還回頭看了陸遠一眼，眼神里全是糾結。
劉猛在旁邊看得直樂。
「遠哥，你這也太會忽悠了，差點把人家忽悠瘸了。」
陸遠還一臉惋惜：「哎，可惜了，他真的很適合這個崗位。」
劉猛撓了撓後腦勺。
「但是遠哥，照這樣下去，咱今天能招到人嗎？要不我去門口舉個牌子？寫大點，月薪一萬起，保證排隊排到廁所門口。」
「不用。」
陸遠視線掃過來來往往的人流。
真實之眼持續運轉，一個個半透明的數據面板在路過的學生頭頂閃爍。
一星，一星，二星，一星。
全是平庸的灰色數據。
他正看著，又有一個男生抱著一台老舊的筆記本走電腦走到攤位前。
他頭髮亂糟糟的、穿著黑白格子襯衫，戴著個厚重的黑框眼鏡。
「你好，請問還招人嗎？」
男生聲音很輕，帶著一股疲憊。
陸遠抬眼看他。
真實之眼啟動。
【姓名：林修】
【潛力星級：★★★★（四星）】
【專屬稱號：代碼修羅】
【核心技能：底層架構重構（對去中心化算法擁有狂熱直覺，能將極度混亂的代碼重塑為藝術品。抗壓極強，極度專注。）】
陸遠瞳孔微微收縮。
四星。
去中心化算法。
底層架構重構。
這簡直是量身定製的人才。
「招。」
陸遠坐直身體，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「坐下聊聊。」
林修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你是學什麼專業的？」陸遠問。
「軟體工程，大四。」
林修說話很慢，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很多力氣。
「會寫代碼嗎？」
「會。」
「擅長什麼方向？」
「算法，架構。」
說起這些，林修抬起頭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。
「尤其是分布式系統和去中心化協議。」
陸遠挑了挑眉。
「有作品嗎？」
林修打開筆記本電腦，點開一個文件夾。
「這是我自己寫的一套去中心化任務調度框架，用Rust寫的，支持百萬級並發。」
陸遠接過電腦，快速掃了一眼代碼。
結構清晰，邏輯嚴謹，注釋詳細。
這不是應屆生能寫出來的水平。
「為什麼要找工作？」
「以你的水平，保研絕對沒問題。」
林修沉默了幾秒。
「家裡出了點事，需要錢。」
陸遠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「我們公司在做外賣平台，底層用的是去中心化派單算法，目前還在開發階段。」
「你要是來，負責核心算法模塊的架構設計和代碼實現。」
林修眼睛亮了。
「去中心化派單？」
「對。」
陸遠把手機遞給他。
「這是我們現有的算法框架，你看看。」
林修接過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。
十秒鐘後，他抬起頭。
「這套算法的核心思路是對的，但實現層有問題。」
林修指著屏幕上的一段代碼。
「這裡的節點分配策略太粗糙，高並發場景下會出現任務堆積。」
「還有這裡。」
他又劃到另一段。
「騎手動態路徑規劃用的是傳統A星算法，效率低，應該改用改進版的Dijkstra結合實時路況權重。」
陸遠看著他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。
這才是真正的技術人才。
不需要你教，他自己就能找到問題，並且給出解決方案。
「月薪兩萬，五險一金，項目上線後給期權。」陸遠直接開價。
「有問題嗎？」
林修愣住。
「兩萬？」
「嫌少？」
「不……」林修搖頭。
「我以為應屆生只能拿七八千。」
「你不是普通應屆生。」
陸遠偏頭看向劉猛。
「帶公章和勞動合同了嗎？」
「都在。」
劉猛給陸遠遞了兩份空白勞動合同和嶄新的公章。
陸遠接過合同，翻到最後一頁，在甲方欄蓋上星辰網絡科技的公章，推到林修面前。
「看看，沒問題就簽。」
林修拿起合同，逐行掃了一遍。
薪資、社保、智慧財產權歸屬、競業限制條款，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，沒有那些大廠喜歡塞進附錄里的霸王條款。
沒廢話，他看完直接在簽字欄寫上名字。
陸遠把合同一分為二，一份遞給林修。
「歡迎加入星辰。」陸遠伸出手。
林修也伸手握了一下。
程式設計師的手，沒什麼肌肉，但握得很緊。
「我明天就能到崗。」林修把合同塞進電腦里。
他站起身準備走，邁出兩步又停住，轉過頭看著陸遠。
「陸總，你們……還缺人嗎？」
陸遠看了他一眼：「什麼人？」
「我有個師姐，產品方向的，能力很強，但……」
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。
陸遠也沒多問，直接道：「人在哪？讓她過來聊聊。」
「應該就在體育館裡。」
林修掏出手機，翻了幾下通訊錄。
「我給她打個電話。」
「打。」
林修撥出號碼，響了三聲接通。
「師姐，你在秋招現場嗎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怯懦的女聲。
「在，我在某團那邊排隊，快排到了。」
「別排了，過來廁所這邊。」
「……什麼？」
「靠廁所旁邊有個攤位，星辰科技，我在這邊。」
林修說話很慢，但這次語速明顯快了。
「你先過來，有個靠譜的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「林修，你該不會被騙了吧？廁所旁邊的攤位，聽著就不正經。」
「正經的。來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林修掛斷電話，對陸遠點了下頭。
「三分鐘。」
電話掛斷。
劉猛蹲在旁邊，小聲嘀咕：「遠哥，咱這攤位的地理位置確實有點影響公司形象……」
陸遠沒搭理他。
三分鐘後，人群里走出一個穿著牛仔外套、扎馬尾的女生。
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列印資料，看起來不像是專門來應聘的。
陸遠抬頭。
藍色數據面板浮現。
【姓名：蘇可】
【潛力星級：★★★★（四星）】
【核心技能：用戶心理洞察/產品邏輯重構（能精準剝離偽需求，設計出反人性的極簡交互邏輯。抗壓極強，常年處於被壓榨狀態。）】
四星，又是四星。
兩個四星人才，一個下午全撞上了，運氣好得讓人想去買張彩票。
但最後一行字『常年處於被壓榨狀態』讓陸遠多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