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坐吧,又不收門票。」陸遠開口。
蘇可猶豫了兩秒,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你是做產品方向的?」
「嗯。」
蘇可說話的時候習慣低著頭。
「研三,用戶研究方向。」
「你之前做過什麼項目?」
蘇可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台平板,點開一個文件夾。
屏幕上是一套完整的產品原型圖,交互邏輯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「這是我大三給導師做的橫向課題,一個校園跑腿平台的MVP。
她把平板推過去。
「從需求分析到互動設計到灰度測試,全是我一個人做的。」
陸遠接過平板看了一會。
頁面簡潔,流程極短,從下單到支付,三步完成。
沒有彈窗GG,沒有會員引導,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東西。
他劃到用戶反饋數據那一頁。
日活三千,留存率百分之四十二。
對於一個校園產品來說,這個數據相當漂亮。
「你有什麼要問的嘛?」陸遠抬頭問道。
她正想說話。
「蘇可!」
突然一道怒喝從過道另一頭傳來。
一個頂著地中海髮型、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過來,胸前掛著江城科技大學教授的牌子:王滿倉。
身後還跟著兩個唯唯諾諾的男學生。
蘇可一聽到這聲音,肩膀下意識一縮,整個人像只受驚的鵪鶉。
王滿倉衝到破紙板前,指著蘇可的鼻子就開始罵。
「誰讓你跑這來的?我公司那個外包項目明天就要交,你代碼測完了嗎?」
「你還敢跑出來找工作?畢業論文不想過了?」
周圍學生竊竊私語。
王滿倉,出了名的學術學閥,把研究生當免費勞動力,自己開皮包公司接外包,逼學生白干。
蘇可咬著嘴唇,怯懦道。
「王老師,那個項目我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,今天是秋招最後一天,我想來看看……」
「我下個月房租都要交不起了,我需要一份發工資的工作……」
「看什麼看!」
王滿倉打斷她,滿臉鄙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紙板。
「去這種皮包公司面試?你腦子進水了?」
「還有,我給你提供平台鍛鍊能力,你跟我談錢?現在的學生也太自私了!」
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,抖開,砸在蘇可臉上。
「把這個簽了,然後馬上滾回去加班。」
紙張飄落在地。
陸遠視線掃過上面的黑體字。
《智慧財產權轉讓協議》。
蘇可看著地上的紙,眼眶發酸。
「王老師,這協議……我不能簽,那篇論文的核心數據全是我一個人跑出來的,您要把第一作者換成您兒子就算了,為什麼連第二作者都不給我留?」
「你一個學生要什麼作者!」
王滿倉理直氣壯道。
「沒有我的實驗室,沒有我的指導,你能寫出個屁!讓你在我的公司實習,是給你積累社會經驗!」
「我跟你明說了,今天這字你不簽,你的畢業答辯就別想過。」
「還有你那個省優畢業生的推薦名額,我直接給別人。」
周圍排隊的學生紛紛轉頭,交頭接耳。
「又是王滿倉,出了名的學閥。」
「把他名下的研究生當免費黑工用,不聽話就卡畢業證。」
「蘇可慘了,被他盯上,這輩子算毀了。」
蘇可蹲在地上,雙手死死抓著衣角,眼淚奪眶而出。
簽了,三年的心血全給別人做嫁衣。
不簽,拿不到畢業證,這三年的書白讀了,那是她一整個青春的心血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,剛想去撿那支筆。
一隻腳踩在協議書上。
陸遠腳尖碾了碾那張A4紙,居高臨下看著王滿倉。
「王教授是吧?」
王滿倉眉頭皺起。
「你是哪個學院的學生?少管閒事。」
陸遠沒理他,轉頭看蘇可。
「想來我這上班嗎?我們缺個產品經理,月薪一萬八,年底分紅,來嗎?」
蘇可仰起頭,滿臉迷茫,隨即下意識點了點頭。
陸遠轉頭看著王滿倉。
「這位王教授,她現在歸星辰網絡科技管,你當著我的面搶人,問過我意見麼。」
王滿倉上下打量陸遠,滿臉不屑。
「一萬八?你個破紙板公司,在這裝什麼大老闆?」
「蘇可,你想清楚了。」
「網際網路圈子很小,只要我一句話,江城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你。」
「你的履歷上會寫滿『不服從管理』、『學術態度不端』,你這輩子就毀了。」
陸遠嘴角勾起,還是個慣犯。
這時,腦海中,清脆的系統音如約而至。
【檢測到四星人才遭遇學術霸凌及職務侵占,觸發較真任務。】
【選項一: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重新招人。】
【獎勵:全新公司簡介KT板及易拉寶一套。】
【選項二:砸錢幫蘇可買畢業證。】
【獎勵:冤大頭稱號。】
【選項三:行使法外狂徒特權,用合法合規的法律手段,粉碎學閥,連根拔起其利益鏈。】
【獎勵一:【星辰外賣】底層算法原始碼解鎖10%(當前已解鎖20%),二十億平台啟動資金。】
陸遠在腦海中果斷下達指令。
「選三。」
隨即他彎下腰,將那張A4紙撿起來將其展開。
「《智慧財產權轉讓協議》。」
他視線掃過紙面上的黑體字,念出聲。
「甲方:江城滿倉科技有限責任公司。乙方:蘇可。」
「第二條,乙方自願將基於某某項目的核心算法及相關數據模型的所有權、署名權,無償轉讓給甲方。」
陸遠視線從紙面移開,看向王滿倉。
「王教授,你這法盲當得挺自信啊。」
王滿倉臉上的橫肉抖了抖,指著陸遠的鼻子罵。
「你算什麼東西?敢管我們江科大的內部事?」
陸遠沒理他,繼續看著手裡的協議。
「《著作權法》第十一條,創作作品的自然人是作者,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主持,代表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意志創作,並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承擔責任的作品,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視為作者。」
「這篇論文的核心數據、算法模型,全系蘇可一人獨立完成,你除了掛個導師的名,提供過半點實質性指導麼?」
王滿倉臉色一沉。
「我是她導師!實驗室的電腦和電費都是我出的!沒有我,她能跑出數據?」
「哦,出點電費就成原作者了。」
陸遠笑了一聲。
「那交電費的供電局,是不是也能分個第二作者?」
周圍排隊的學生憋不住,發出幾聲悶笑。
王滿倉惱羞成怒,惡狠狠地掃視一圈。
笑聲瞬間消失,學生們紛紛低下頭,避開視線。
學閥的威壓在這一刻顯露無疑。
蘇可縮在旁邊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陸遠捏著協議書,將紙翻過一頁。
「再看這條,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五十條規定,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脅迫手段,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,受脅迫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。」
「你拿畢業證和省優名額做籌碼,逼迫學生放棄著作權,這協議就算簽了,自始至終也是廢紙一張。」
王滿倉呼吸急促,額頭青筋暴起。
他在科技大學橫行霸道十幾年,從來未人敢當眾扒他的底褲。
「廢紙?」
王滿倉上前一步,唾沫星子亂飛。
他指著陸遠,面目猙獰。
「我告訴你,今天這事如果你敢管,我讓你在江城寸步難行!」
隨即他又轉頭看向蘇可,眼神陰鷙。
「蘇可,我最後問你一遍,簽不簽?」
「不簽,你下午就可以收拾鋪蓋滾出實驗室,你的畢業論文,我不簽字,整個計算機學院沒人敢給你簽!」
蘇可渾身發抖,嘴唇咬出血絲。
周圍的學生面露同情,卻沒人敢上前。
誰敢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,搭上自己的前途?
陸遠看著王滿倉的狂態,拿出手機,點開錄音。
「王教授,繼續說。」
他把手機麥克風對準他。
「把你在江科大的關係網也交代一下,我好一起舉報。」
王滿倉冷笑,指著陸遠。
「錄音?你隨便錄!你去告!你看看江科大紀委是信你一個外人,還是信我?」
陸遠收回手機,直接撥號。
免提打開。
「您好,江城科技大學紀委舉報中心。」
「實名舉報。」
陸遠語速平穩。
「計算機學院教授王滿倉,利用導師職權,脅迫研究生蘇可簽訂顯失公平的智慧財產權轉讓協議,強占科研成果,並以扣發畢業證為要挾。現場有錄音及監控證據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接線員的聲音變得公式化:「這位同志,師生之間可能存在溝通誤會,科研成果的歸屬問題,學院有專門的學術委員會負責界定。」
「建議讓學生本人先向學院輔導員反映情況,我們這邊不直接受理此類業務糾紛。」
「業務糾紛?」
陸遠敲了敲手機屏幕。
「涉嫌職務侵占和學術勒索,你們定性為業務糾紛?」
「同志,請注意你的言辭。」
接線員語氣轉冷。
「王滿倉教授是我們學校的骨幹力量,如果沒有確鑿的紙質證據,僅憑你的一面之詞,我們無法立案。」
「還有其他事嗎?沒有我掛了。」
嘟。
電話掛斷。
王滿倉頓時大笑起來,笑得前仰後合。
「聽見了嗎?」
他指著陸遠,滿臉嘲弄。
「這就是現實!你以為你是誰?正義使者?在江科大,老子就是天!」
隨即他又轉頭看向蘇可。
「蘇可,你找的這個靠山不太行啊,連紀委的門都敲不開。」
「我現在改主意了,不僅你要簽,你還得在全院大會上公開承認,那篇論文是你抄襲我的數據!」
蘇可如墜冰窟。
她看向周圍的同學。
那些平時一起熬夜寫代碼的師兄師弟,此刻全都避開她的視線,像躲避瘟疫一樣往後退。
群體沉默。
陸遠看著王滿倉那張狂妄的臉,繼續撥通了第二個號碼。
12391 教育監督舉報熱線。
免提依舊開著。
「您好,這裡12391 教育監督舉報熱線。」
「實名舉報。」
陸遠重複剛才的話術。
「江城科技大學計算機學院教授王滿倉,強占學生科研成果,脅迫簽訂轉讓協議,同時江科大紀委拒不受理,涉嫌包庇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幾秒後,接線員回覆:「同志,您的舉報已記錄,按照屬地管理原則,此類舉報我們將轉辦至江城科技大學紀委進行初步核查。」
「請保持電話暢通,等待校方回復。」
陸遠挑了下眉毛。
「轉辦給被舉報人的保護傘?這叫核查?」
「同志,這是法定流程,如果對校方處理結果不滿意,您可以後續申請覆核,感謝您的來電。」
電話再次掛斷。
王滿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他走到陸遠面前,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「小子,懂規矩了嗎?流程都是我們自己人定的,你拿什麼跟我玩?拿你的嘴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