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滿倉整了整夾克領子,伸手去搶陸遠手裡的A4紙。
陸遠手腕一翻,避開他的手,轉而把那張紙摺疊起來,揣進口袋。
「王教授,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。」
「我打電話,不是為了讓他們來救人。」
陸遠走向蘇可,站在她面前。
「我是為了取證。」
「取紀委和教育部熱線不作為的證。」
「看清楚了嗎?」
陸遠指著王滿倉,對蘇可說道。
「你指望學校給你主持公道,他們只會把你當皮球踢,你指望同學替你發聲,他們連看都不敢看你。」
蘇可咬著嘴唇,眼淚終於決堤。
「那我該怎麼辦……」
她聲音沙啞,帶著絕望。
「我讀了整整十八年書,我只想拿個畢業證,找個工作養活自己……」
「規則救不了你的時候,就掀桌子。」
陸遠指著地上的破紙板。
「星辰科技會替你把屬於你的東西,連本帶利拿回來。」
「前提是,你自己敢不敢站直了,對他說個不字。」
蘇可透過模糊的淚眼,看著陸遠。
這個穿著黑T恤的男人,站在學閥的陰影里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林修站在旁邊,推了推黑框眼鏡。
「師姐,來吧,這裡的代碼,不用寫給傻子看。」
蘇可轉過頭,看向王滿倉。
王滿倉正抱著胳膊,滿臉冷笑地看著她,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「蘇可,你可想清楚了。」
他威脅道。
「邁出這一步,你這輩子都別想在計算機這行混飯吃。」
蘇可深吸一口氣。
胸腔里那股被壓抑了三年的鬱結,在這一刻徹底解開。
她抬起手,用力擦乾眼淚。
「王滿倉。」
蘇可直呼其名,聲音雖然還在發抖,但吐字清晰。
「那篇論文的數據,是我熬了三個月跑出來的,你連一行代碼都看不懂。」
「我不簽,畢業證我不要了,你這種垃圾開的皮包公司,還有你這種垃圾導師,老娘不伺候了!」
全場死寂。
幾十個學生瞠目結舌地看著蘇可。
那個平時唯唯諾諾、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蘇可,竟然當眾指著王滿倉的鼻子罵。
王滿倉臉上的冷笑僵住,隨即漲成豬肝色。
「你……你反了天了!」
王滿倉氣急敗壞,揚起巴掌就要往蘇可臉上扇。
陸遠抬手,一把扣住王滿倉的手腕。
五指收緊。
王滿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整個人被迫半蹲下去。
「王教授。」
陸遠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「為人師表,當眾毆打女學生,這巴掌要是落下,你在學校的保護傘也保不住你。」
陸遠甩開他的手。
王滿倉踉蹌後退,捂著手腕,疼得直冒冷汗。
「好……好!」
王滿倉指著陸遠和蘇可,咬牙切齒。
「你們給我等著!蘇可,你明天就會收到開除學籍的通知!還有你這個皮包公司,我讓你們在江城一天都開不下去!」
陸遠拿出手機,點開星辰網絡科技的對公帳戶。
「劉猛,準備合同。」
劉猛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勞動合同,遞給蘇可。
「簽字。」
蘇可毫不猶豫,拿起筆,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陸遠手指輕點屏幕。
十秒後。
蘇可口袋裡的手機震動。
她掏出手機。
工商銀行:您尾號1024帳戶入帳人民幣54,000.00元。
蘇可看著那串數字,大腦一片空白。
五萬四,直接預支了三個月工資。
她讀了三年研究生,每個月只有王滿倉施捨的八百塊勞務費。
這筆錢足夠她交齊房租,甚至能給老家的父母寄回去一筆不小的生活費。
但恐懼很快壓過了驚喜。
「陸總。」
蘇可捏著手機,眼神裡帶著未知。
「我們真的能贏嗎?」
她仰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年紀幾乎相同的男人。
「王教……王滿倉在江科大經營了十幾年,他姐夫是常務副校長。」
「課題申報、畢業答辯、甚至留校名額,全在他們手裡捏著。」
「他要是硬卡我的畢業證,或者在行業里封殺我……」
陸遠雙手插在褲兜里,語氣平淡。
「你知道王滿倉和你們學校的紀檢委,今天犯了幾個錯嗎?」
蘇可愣住。
林修也停下手裡的動作,推了推黑框眼鏡,看過來。
「三個。」
陸遠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第一,王滿倉當眾以畢業證和省優名額為要挾,逼迫你無償轉讓具有重大商業價值的算法模型。」
「這在法律上,不叫學術糾紛。」
「這叫敲詐勒索。」
陸遠視線掃過地上的那張A4紙。
「按照《刑法》第二百七十四條,敲詐勒索公私財物,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,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」
「按照他剛剛的在乎程度,你那套算法模型的潛在商業價值,絕對超過三十萬的『數額巨大』標準,哪怕他沒得逞,也是敲詐勒索未遂。」
蘇可呼吸急促起來。
她從沒想過,平時在實驗室里司空見慣的導師壓榨,到了法律層面,竟然是重罪。
陸遠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,江科大紀委接線員在明知有錄音和監控證據的情況下,以『業務糾紛』為由拒不受理,並縱容王建國自曝保護傘。」
「這叫玩忽職守,涉嫌包庇。」
陸遠點開手機屏幕,調出剛剛的通話錄音界面。
「這段錄音,足夠讓那個接線員和紀委負責人一起脫衣服走人。」
陸遠豎起第三根手指,看向林修。
「第三,也是最致命的一點。」
「王滿倉剛才說,他在外面開了個皮包公司接外包項目。」
「高校教師利用職務之便,套取國家科研經費或者挪用實驗室資源,這叫什麼?」
林修眼睛一亮,幾乎脫口而出。
「職務侵占。或者貪污。」
陸遠打了個響指。
「答對了。」
蘇可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。
她以為陸遠只是想幫她拿回畢業證。
聽這意思,陸遠是準備把王滿倉連同他背後副校長姐夫,直接送進監獄?
「陸總。」
蘇可咽了口唾沫。
「可是……教育部熱線把舉報轉回學校了,他們自己查自己,最後肯定是不了了之。」
陸遠笑了。
「誰說我要等他們查了?」
「法外狂徒,從來不是等別人施捨公道。」
陸遠回過頭,看著蘇可和林修。
「林修。」
「在。」
林修站直身子。
「半小時內,我要王滿倉那家皮包公司『江城滿倉科技』過去三年所有財務流水、外包合同,以及他名下帳戶可疑資金往來。」
能辦到嗎?」
林修推了推眼鏡,眼底閃過狂熱。
「老闆,這屬於黑客行為,違法。」
「《刑事訴訟法》第五十二條,任何單位和個人,都有義務向司法機關提供證據。」
「你是為了向公安機關提供他職務侵占和洗錢線索,這叫技術偵查輔助。」
林修聞言咧嘴一笑。
「懂了,十分鐘。」
陸遠轉頭看向蘇可。
「蘇可。」
「在。」
蘇可站直。
「把你在實驗室這三年,所有替王滿倉跑腿、寫代碼、代寫論文聊天記錄、郵件往來、實驗數據時間戳,全部整理出來。」
「另外,聯繫你那些被王滿倉壓榨過師兄師姐、師弟師妹。」
「告訴他們,星辰科技法務部免費接單。」
「只要他們敢站出來作證,王滿倉欠他們勞務費,我幫他們十倍要回來。」
蘇可眼眶發熱,重重點頭。
「我這就去聯繫!」
「劉猛。」
「在!」
劉猛挺直腰板。
「忙完帶他們倆去環球中心68層報到,安排工位,配最好的電腦。」
陸遠把一把備用鑰匙扔給劉猛。
「下午等我回去開會。」
劉猛接過鑰匙,大手一揮。
「兩位,跟我走,咱們星辰外賣的辦公室,比這破體育館強一萬倍。」
林修合上電腦,裝進雙肩包。
蘇可也抱起自己的資料。
走出十幾步,蘇可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陸遠。
「陸總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決絕。
「如果王滿倉真的開除我,我連本科學歷都保不住,星辰科技……還會要我嗎?」
陸遠站在原地,雙手插兜。
「星辰網絡科技的產品經理,不需要江科大的畢業證來證明價值。」
「你只要記住,從你在合同上簽字的那一秒起。」
陸遠視線穿透人群,落在體育館另一頭。
「誰敢動我的人,我就讓他把牢底坐穿。」
蘇可重重點頭,轉身大步跟上劉猛。
陸遠收回視線,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。
「餵。」
沈若溪的聲音傳出來,伴隨著鍵盤敲擊的背景音。
「有個高校教授圈養學生,涉嫌貪污國家科研基金的新聞,感興趣嗎?」
陸遠開門見山道。
電話那頭鍵盤聲停了。
「陸遠。」
沈若溪深吸一口氣。
「江城發展銀行總行行長被帶走,十個億現金流驚動銀保監局。」
「這麼大的新聞,你寧可開直播給十萬網友看,都不叫我?」
她下午在報社剛敲完星輝傳媒的後續稿件,轉頭就看到熱搜上掛著「江城發展銀行行長私查底單被抓」。
一查源頭,又是陸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