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猛看見陸遠，小跑過來，視線落在沈若溪身上，愣了一下。
「這位是……」
「江城晚報首席記者，沈若溪。」
陸遠把食盒遞給劉猛。
「去把飯分了。」
劉猛接過食盒，打開蓋子，濃郁的佛跳牆香味瞬間飄滿整個辦公區。
「臥槽！聚寶閣的佛跳牆？這一盅得大幾千吧！」
「吃完幹活。」
陸遠沒理他，徑直走向最裡面的總裁辦公室。
沈若溪跟著走進去。
全景落地窗外，江城的霓虹燈剛剛亮起。
陸遠拉開老闆椅坐下，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上。
「王滿倉的料，什麼時候給我？」沈若溪直接問道。
陸遠看了一眼手機。
「應該馬上收集好了。」
「對了，你就不怕我不敢發？」
沈若溪疑惑問道。
「江科大在本地的影響力不小，這篇報導發出去，晚報的壓力會很大。」
「你敢。」
陸遠語氣篤定。
「你連星輝傳媒的黑公關案都敢跟，一個學閥算什麼。」
沈若溪咬了咬嘴唇。
「發這篇報導，對你有什麼好處？就為了給那個女學生出氣？」
陸遠沒有說話，反而轉移了話題。
他走到辦公桌後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份文件。
「沈記者，你既然來了，要不順便幫個忙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星辰外賣的公關總監，還缺個人。」
陸遠把文件推到沈若溪面前。
「月薪十萬，年底分紅。干不干？」
沈若溪愣在原地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聘用合同，又看了看陸遠。
「你讓我辭職跟你干？」
沈若溪氣笑了。
「我可是江城晚報的首席記者，有編制的。」
「你讓我來你這個剛成立一天、連個APP都還沒上線的外賣平台當公關總監？」
「編制能給你什麼？」
陸遠反問。
「每個月八千塊的死工資？還是寫篇報導還要層層審批的憋屈？」
陸遠指著落地窗外的江城夜景。
「來星辰外賣，我給你絕對的開火權，只要是合法維權，你想曝光誰就曝光誰，我會替你兜底。」
絕對的開火權。
這六個字，精準地擊中了沈若溪的軟肋。
她做夢都想毫無顧忌地撕開那些虛偽的資本面具，但現實總是讓她處處受限。
沈若溪視線落在聘用合同上。
十萬月薪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沒有直接拒絕。
「這事太大，我需要考慮。」
「可以。」
陸遠沒有逼她。
「搞定王滿倉後，給我答覆。」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「進。」
林修抱著筆記本電腦衝進來，黑框眼鏡歪在鼻樑上，滿臉狂熱。
「老闆。」
「搞定了。」
陸遠挑了挑眉。
「說說。」
林修把筆記本放在陸遠的辦公室上，屏幕轉給他。
屏幕上是一張極其複雜的資金流向拓撲圖。
「江城滿倉科技有限責任公司，過去三年的全部對公流水。」
林修指著屏幕中心那個紅色的圓點。
「這家公司名義上是做產學研外包，實際上是個洗錢的漏斗。」
林修滑鼠滑動，拉大其中一條資金鍊。
「三年時間，他們以『高校科研成果轉化』的名義，從國家科研基金庫里套取了四百二十七萬專項資金。」
「資金進入滿倉科技的對公帳戶後，不到二十四小時，就會被以『勞務諮詢費』、『設備租賃費』的名義化整為零，轉入十二個私人帳戶。」
林修敲了下回車鍵。
十二個私人帳戶的戶主信息彈了出來。
「其中八個帳戶，是王滿倉老家親戚的身份證開的，另外四個……」
林修抬起頭，看向陸遠。
「戶主叫劉德海。江科大常務副校長，王滿倉的姐夫。」
沈若溪站在陸遠身後，呼吸急促。
她幹了五年深度調查記者，太清楚這幾張圖的分量。
高校教授利用皮包公司套取國家科研經費，再通過關聯帳戶給副校長輸送利益。
這已經不是學術霸凌，這是窩案。
「這些數據，能作為直接證據嗎？」
沈若溪看向陸遠。
「非法獲取的數據，上不了法庭。」
陸遠搖了搖頭。
「但用來舉報，足夠紀委立案了。」
這時蘇可再次從辦公室外走進來。
她懷裡抱著一摞文件夾，身後跟著一男一女。
男的穿著衝鋒衣，頭髮油膩。
女的背著帆布包，神情侷促。
兩人被這68層的江景和空曠場地鎮住，站在辦公室門口不敢進來。
「陸總。」
蘇可快步走過來。
「這是陳師兄和周師姐，他們願意實名舉證。另外還有五個在外地的師兄師姐，答應配合錄製視頻證據。」
陸遠開啟真實之眼。
一行行半透明數據面板在他們頭頂浮現。
【姓名：陳城】【潛力星級：★★★】【核心技能：高壓代碼輸出】
【姓名：周慧】【潛力星級：★★★】【核心技能：資料庫維護】
全員三星。
不是天才，但絕對是網際網路大廠最喜歡的頂級牛馬。
陸遠手指著辦公桌前的兩張座椅。
「坐。」
兩人面面相覷，沒敢坐。
陳城站出來，語氣裡帶著懷疑。
「你就是蘇可說的老闆？」
「你說能幫我們要回王滿倉欠的錢？」
「能。」
陸遠靠在老闆椅上篤定道。
陳城從雙肩包里掏出一疊列印紙，拍在辦公桌上。
「我畢業三年了，當年他接了個市交管局的外包項目，一百二十萬的盤子，全是我和兩個師弟沒日沒夜敲出來的。」
「他答應給我們十四萬勞務費。」
陳城指著列印紙。
「這是郵件往來，這是微信截圖，畢業後我找他要錢，他直接把我拉黑。」
周慧也跟著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沓複印件。
「這是我的銀行流水，每個月學校發三千補貼，他讓我取兩千八現金給他，不給就卡我的畢業論文，我留了每次取款的憑條。」
蘇可攥著拳頭，小臉興奮道。
「有這些聊天記錄，加上林修查出來的流水，足夠定他的罪了吧？」
沈若溪也跟著點頭。
「人證物證俱全，我今晚就回借用報社的渠道發通稿，明天一早，江城教育局和紀委不想查也得查。」
陸遠拿起陳城的材料，快速翻閱。
法外狂徒技能包在腦海中高速運轉。
《民事訴訟法》第六十七條，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主張，有責任提供證據。
《刑法》第三百八十二條，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，侵吞、竊取、騙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財物的，是貪污罪。
兩分鐘後。
陸遠把材料扔回桌面。
「不夠。」
陳城愣住。
他以為這個年輕老闆有什麼通天手段，結果只是翻了兩頁就說不夠。
陳城心底湧起一陣被戲耍的憤怒。
「白紙黑字，聊天記錄全在！怎麼就不夠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