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看著他,搖頭道。
「聊天記錄只能證明他拖欠勞務費,你去法院起訴,頂多判他補發工資。這叫民事糾紛。」
「錄音證明他學術不端,報上去,頂多通報批評,取消導師資格。」
「你們想用這些,把一個掌握實權的教授拉下馬?
陸遠撇了撇嘴。
「太天真。」
「你現在把這些發出去,信不信明天一早,江科大的官方通報就會出來。」
「通報內容我都替他們想好了:王滿倉私自在外開設公司,嚴重違反師德師風,予以開除公職。」
「至於那四百萬,劉德海會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,是王滿倉借用他的身份證開戶。」
「高校內部的財務審計,只要把錢退回去,大筆一揮就能定性為『經費管理不規範』。」
「最後的結果是,王滿倉頂多判個兩三年,甚至弄個緩刑。」
「劉德海頂多背個黨內警告,繼續當他的副校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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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至於蘇可和這些舉證的學生,他們會被打上『刺頭』的標籤,在這個行業里寸步難行。」
蘇可臉色慘白。
她知道陸遠說的是實話。
學閥的根系太深,砍掉一根樹枝,根本傷不到主幹。
「那怎麼辦?」
林修推了推眼鏡。
「總不能看著他們把錢洗白。」
陸遠靠在椅背上正色道。
「既然要較真,就別給他們留任何操作空間。」
「要玩,就玩把大的。」
陸遠看向林修。
「王滿倉那四百萬套現,走的是勞務諮詢和設備租賃,這些需要發票來平帳。」
「查他的稅務底單。」
「看看他買的是哪裡的虛假發票。」
林修十指再次在鍵盤上翻飛。
兩分鐘後。
「找到了。」
林修指著屏幕。
「江城鼎盛稅務師事務所,滿倉科技過去三年所有的平帳發票,全是從這家事務所開出來的。全是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。」
陸遠打了個響指。
「好極了。」
他轉頭看向沈若溪。
「沈記者,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,稅額超過五十萬,是什麼罪名?」
沈若溪常年跑政法口,脫口而出。
「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,並處五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罰金。」
「如果數額達到四百萬……」
沈若溪咽了口唾沫。
「十年以上,或者無期。」
陸遠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江城。
「職務侵占,他們可以扯皮,可以退贓減刑。」
「但虛開國家增值稅發票,這是動了稅務局的蛋糕,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。」
「不僅如此,我們要讓劉德海自己把脖子伸進絞肉機。」
「蘇可。」
陸遠轉身。
「在。」
「讓你那七個師兄師姐,現在立刻去江城勞動仲裁委員會,提交集體勞動仲裁申請。」
「申請內容:江城滿倉科技拖欠八名員工三年工資及加班費,並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,凍結滿倉科技的所有對公帳戶。」
蘇可愣住。
「申請勞動仲裁?可是……我們根本沒有跟滿倉科技簽過勞動合同啊,法院怎麼可能受理?」
陸遠笑了。
「誰說沒有?」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在體育館裡踩過的A4紙。
《智慧財產權轉讓協議》。
「王滿倉這蠢貨,為了強占你的算法,讓你們簽了這個。」
「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,你們為滿倉科技提供研發服務,這在法律上,構成了事實勞動關係。」
陸遠把協議拍在桌上。
「拿著這個去申請凍結帳戶。」
「只要帳戶一凍結,稅務局的稽查系統馬上就會觸發異常警報。」
「到時候,四百萬虛開發票的雷,就會直接在劉德海的私人帳戶里炸開。」
蘇可拿著那張皺巴巴的協議,手都在抖。
她原本以為這張紙是賣身契,沒想到在陸遠手裡,變成了催命符。
「我這就去辦!」
蘇可轉身就往外跑。
「劉猛,開車送她。」
「好嘞遠哥!」
劉猛扔下掃把,跟著蘇可衝進電梯。
辦公區安靜下來。
陳城搓了搓手,看向陸遠。
「陸總,那我們呢?我們還能做什麼?」
周慧也點頭。
「總不能就在這乾等著。」
陸遠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,沉思片刻後他看向周慧問道。
「王滿倉平時對你們這些女學生,有什麼生活作風上的行為或者暗示麼。」
周慧一愣,隨即臉頰微紅,咬著嘴唇搖了搖頭。
「沒有,我長得不好看,他平時除了罵我代碼寫得爛,就是讓我去取錢,沒別的。」
陸遠沒說話,手指繼續敲擊桌面。
周慧皺起眉頭,似乎在回憶什麼。
「不過……」
她拿出手機,點開微信。
「我今天下午看到我學妹李雪發了條朋友圈。」
她把手機遞過去。
屏幕上是一條僅可見幾分鐘就被刪除的朋友圈截圖。
「難道這就是社會的不公嗎?十八年的努力,比不過別人的一句話,我真的好累,好想解脫。」
配圖是一張酒店的落地窗照片,很模糊,但能看清是江城CBD中心的一處酒店。
陸遠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七點半。
「李雪是誰?」
「我們實驗室的研二學妹,我曾經帶過她一年。」
周慧解釋道:「長得很漂亮,今年在申請保研清華的名額,王滿倉一直卡著她的推薦表不簽字。」
沈若溪湊過來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酒店圖片,職業嗅覺瞬間被激活。
「一個申請保研的女大學生,發這種絕望的朋友圈,配圖是酒店的落地窗。」
沈若溪看向陸遠。
「這老東西是在搞權色交易。」
陸遠沒接話,從周慧手裡抽過手機。
雙指按住屏幕,將那張模糊的配圖放大到極限。
圖片滿是噪點,像素模糊不清。
周慧湊近屏幕,皺眉道。
「背景太糊了,看不出是哪,但是感覺有點眼熟。」
沈若溪指著圖片右上角一個模糊的尖頂輪廓,思索道。
「我也感覺那個塔尖在哪裡見過。」
「江城大橋的主塔。」
陸遠直接點醒眾人。
他手指點在那個尖頂輪廓上。
「這是江城大橋的主塔,視平線在主塔下方約三十度。」
「江城大橋主塔高一百二十米,按三角函數折算,拍攝高度在兩百六十米左右。」
沈若溪湊近屏幕,豁然開朗。
「好像還真是,但江城沿江的超高層建築至少有五棟。」
「看左下角。」
陸遠手指平移,點在圖片右上角一塊反光的玻璃幕牆上。
「玻璃反光里,有一塊紅色的霓虹燈牌倒影,那是江城農商銀行總行的頂樓燈牌。」
陸遠抬起頭,視線越過辦公區的落地窗,指向斜對面。
「農商銀行在環球中心正東面,能同時把大橋主塔和農商行燈牌收進這個角度的……」
他把手機扔回桌面。
「只有我們現在踩著的這棟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