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雪。」
陸遠開口,聲音平穩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」
「第一,順著他的話,承認是你勾引他,明天你拿著這張簽了字的保研表回學校。」
「然後呢?到了清華,他還會用同樣的方法找你,你這輩子都是他的提線木偶。」
陸遠拿起茶几上的紅酒杯把玩。
「第二。」
「告訴我,他剛才是怎麼威脅你的,星辰科技包你順利畢業。」
王滿倉聞言嗤笑一聲。
「大言不慚!你一個開皮包公司的,拿什麼保她畢業?江科大我說了算!」
陸遠手一揚,直接將手裡的紅酒杯連同酒液,潑在王滿倉臉上。
嘩啦。
紅酒順著王建國的頭髮、臉頰往下流。
王滿倉抹了一把臉,氣瘋了。
他再也顧不上教授的體面,張牙舞爪朝陸遠撲過去。
陸遠肩膀一偏,右腳順勢往前探出。
王滿倉收勢不及,腳絆在陸遠鞋面上,整個人失去平衡,肥胖的身體重重砸在茶几一角。
王滿倉慘叫一聲,捂著肋骨在地毯上打滾,哀嚎聲刺耳。
沈若溪舉著手機,鏡頭穩穩對準地上的王滿倉。
「陸遠,你這是故意傷害!」
王滿倉咬牙切齒,指著陸遠破口大罵。
陸遠拉過一張單人沙發坐下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
「《刑法》第二十條,為了使國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,而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,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,屬於正當防衛。」
陸遠視線掃過王滿倉扭曲的五官,輕笑道。
「你主動攻擊我,我站著沒動,你自己摔的。」
「這叫碰瓷未遂。」
王滿倉扶著茶几爬起來,氣喘吁吁。
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的李雪,又看向陸遠,眼底閃過惡毒。
「少拿法律條文嚇唬我!我告訴你,今天這事就算鬧到派出所,也是各執一詞!」
「各執一詞?」
陸遠輕笑一聲。
「王教授,你對法律的理解,還停留在潑婦罵街階段。」
他掏出手機,滑開屏幕,將屏幕轉向王滿倉。
「你以為我今天來,只為了抓你生活作風問題?」
「江城滿倉科技有限責任公司,過去三年,從國家科研基金庫套取四百二十七萬專項資金。」
王滿倉聞言呼吸瞬間停滯,瞳孔放大。
「你胡說什麼!」
「這是合法的外包項目!」
「合法?」
陸遠手指滑動屏幕,調出下一張圖。
「四百二十七萬,分批轉入十二個私人帳戶。」
「其中八個是你老家親戚,餘下四個,戶主全叫劉德海。」
王滿倉原本因為疼痛扭曲的五官,在聽到這個數字的剎那,硬生生僵住。
隨即他坐回沙發上,徹底閉嘴了。
他混跡體制內多年,深諳規則。
只要開口,必定留下把柄。
只有閉嘴,讓劉德海發現其失聯,自然會動用省里的關係來撈人。
現在多說一個字,都可能被眼前這個黑T恤年輕人抓作把柄。
這時房門被服務員打開。
陳鋒穿著便裝,領著四名手下大步跨入6002客房。
他視線掃過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王滿倉,又落在沙發角落滿臉淚痕的李雪身上。
陳鋒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怎麼回事!」
王滿倉整理了一下散亂的浴袍,恢復了教授的派頭。
「警察同志,我是江科大計算機學院的教授,王滿倉。」
「這是我的學生,李雪。」
他指著沙發上的李雪,拔高音量。
「大半夜的,她自己跑到我房間來,脫衣服勾引我,想換保研名額。」
「我嚴詞拒絕,這兩個人就衝進來打我!」
「你們看看這房間,我碰她一根手指頭了嗎?這叫仙人跳!」
李雪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雙手死死捂住耳朵,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。
權力的碾壓,讓她生不出一絲反駁的力氣。
陳鋒看向李雪。
「姑娘,他說的是真的嗎?」
李雪身體劇烈顫抖,嘴唇咬出血絲,卻始終不敢抬頭看警察,更不敢看王滿倉。
王滿倉見狀,嘴角微微揚起。
「警察同志,你看她心虛得連話都不敢說。」
「我要求驗傷,我要告他們入室搶劫、故意傷害!」
沈若溪在一旁看不下去了。
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前,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,披在李雪身上,順勢擋住了王滿倉那吃人的視線。
「李雪。」
沈若溪半蹲下來,視線與她平齊。
「我是江城晚報的首席記者,沈若溪,剛才發生的一切,我的錄音筆和手機都記錄下來了。」
她握住李雪冰涼的手,認真道。
「你不用怕他,你現在只要點個頭,或者搖個頭,剩下的交給我們。」
李雪眼睛濕潤地看著沈若溪。
記者的身份,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但王滿倉那句「你這輩子都背著蕩婦的牌坊」像毒蛇一樣纏在她的腦子裡。
她不敢賭。
王滿倉冷哼一聲。
「李雪!」
「想清楚再跟警官說話!保研表還在桌上,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!」
他在明目張胆地威脅。
「閉嘴!」
陳鋒厲聲喝斷。
李雪渾身一顫,頭埋得更低。
陸遠走上前,拿起茶几上那張空白的保研推薦表,當著李雪的面,直接從中間撕成兩半。
李雪抬起頭,滿臉驚愕。
陸遠走到李雪身邊,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「《刑事訴訟法》規定,僅有錄音證據,受害人拒不指認,嫌疑人可以零口供脫罪。」
「你現在不舉證,他明天早上就能走出公安局大門,到時他就會以『勾引導師』的名義把你開除。你連江科大的大門都出不去。」
李雪內心絕望翻滾。
她看著王滿倉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,又看看陸遠冷峻的面容。
退一步,萬丈深淵;進一步,魚死網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