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指向門外。
「想明白，是站起來把他送進去，還算跪著回去等他報復。」
李雪胸膛劇烈起伏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
她抓緊身上的西裝外套，仰起滿是淚痕的臉，指向王滿倉。
「他拿保研名額逼我來酒店！他要脫我衣服！他強迫我！」
李雪幾乎是嘶吼著，把三年來的屈辱全宣洩出來。
陳鋒轉頭看了一眼李雪腫脹的側臉，對身後的警員偏頭。
「帶走。」
兩名警員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王滿倉，手銬咔噠一聲扣在其手腕上。
王滿倉沒作掙扎。
他被押出門，經過陸遠身邊時停下腳步。
「年輕人，你以為幾張流水單就能定我的罪？天真。」
王滿倉壓著嗓音，語氣里滿是嘲弄。
「江科大的水，比你想像的深得多，咱們走著瞧。」
陸遠雙手插兜，連正眼都沒給他。
「進去之後多喝水，踩縫紉機是個體力活。」
警員押著王滿倉走出房間。
沈若溪收好相機，長舒一口氣。
「又被你整治了一個社會敗類，我這就回報社準備通稿，明天一早，江城晚報頭版頭條見。」
陸遠站在原地。
腦海里一片安靜。
缺德人生系統毫無反應。
按理說，把一個學閥送進局子，任務應該判定完成。
「恐怕還沒那麼快結束。」
陸遠站起身。
沈若溪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「什麼意思？人證物證俱全，經偵大隊親自抓人，他還能翻盤？」
「強姦未遂，頂多判三年。職務侵占，劉德海隨時可以把錢補上，做成帳面合規。」
陸遠邁步走向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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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獵物還沒死透，他背後的保護傘要發力了。」
……
江城經偵大隊，審訊室外走廊。
陳鋒剛把王滿倉交接給預審科，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。
來電顯示：局長。
陳鋒按下接聽鍵。
「局長。」
電話另一頭傳來局長壓抑怒火的聲音。
「陳鋒！你今晚去洲際酒店抓了江科大的王滿倉？」
「是，王滿倉涉嫌強姦未遂，以及利用皮包公司套取國家科研基金。」
陳鋒如實匯報。
「強姦未遂？那是師生之間的溝通誤會！」
局長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「省教育廳領導剛剛把電話打到我手機上！江科大常務副校長劉德海親自作保，稱王滿倉是在酒店指導學生修改代碼，學生因保研名額落選情緒失控，惡意誣告！」
陳鋒皺眉。
「局長，現場有錄音，還有記者拍的照片。」
「錄音能證明什麼？能證明他實質性侵犯了嗎？記者那邊我會派人去溝通壓稿。」
局長語氣嚴厲。
「陳鋒，江科大屬於省屬重點高校，劉德海在教育系統人脈極廣。」
「上面施壓，要求把此起事件定性為學術糾紛，移交江科大紀委內部處理，你馬上放人。」
陳鋒握緊手機，皺著眉道。
「局長，四百萬的科研基金怎麼解釋？資金流向清清楚楚，最後全進了劉德海私人帳戶，這是典型的窩案。」
電話另一頭停頓幾秒。
「資金流向能作為直接證據嗎？劉德海稱王建國借用其身份證開戶，其本人毫不知情，錢已全額退回到建國科技對公帳戶了。」
局長語氣放緩。
「陳鋒，辦案講究證據鏈。」
「你現在只有一張網上的流水截圖，缺乏稅務局稽查底單，缺乏銀行官方協查函，你拿什麼定他的罪？」
陳鋒咬著牙。
他深知體制內的彎彎繞繞。
只要錢退回來，缺乏鐵證，上面大筆一揮便能定性為違規操作，連刑事案件都立不上。
「局長。」
陳鋒挺直腰板，正色道。
「人我既然抓回來了，必須按程序走，請給我時間補充偵查。」
「24小時。」
局長下達最後通牒。
「我頂多幫你扛24小時，明天晚上八點之前，你要是拿不出實質性經濟犯罪鐵證，給我直接放人。」
電話掛斷。
陳鋒靠在走廊牆壁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24小時，去哪裡找四百萬貪污鐵證？劉德海既然敢施壓，肯定已把財務帳本抹平了。
他撥通陸遠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。
陸遠正在環球中心辦公室內吃著剩飯。
旁邊，劉猛正抱著食盒狼吞虎咽，沈若溪靠在桌沿，蘇可和林修盯著各自的屏幕。
「陸遠。」
陳鋒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案子卡住了。」
「劉德海退錢了？」
陸遠咽下鮑魚，隨口一問。
沈若溪在一旁錯愕地看著他。
陳鋒也在電話那頭一怔。
他連半個字都沒提，陸遠連對方的底牌都算到了。
「四百二十七萬，半小時前全額原路退回滿倉科技對公帳戶。」
陳鋒沉聲道：「局長剛下死命令，上面定性為『經費管理不規範』。」
「沒有稅務底單和銀行協查函，這案子立不上經濟犯罪，我最多只能扣他24小時。」
陸遠放下筷子，輕笑一聲。
「陳隊，你這局長法學常識不及格。」
「退贓就能免罪，那搶銀行的跑不掉把錢扔回去，是不是算體驗生活？」
陳鋒在電話那頭苦笑。
「規矩是他們定的。證據鏈斷了，我沒轍。」
「證據鏈不會斷。」
陸遠靠著老闆椅，視線穿過落地窗，看向江城璀璨的夜景。
「陳隊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，把王滿倉看好，明天日出之前，會有比你更著急的人去接手他。」
陳鋒咬緊後槽牙。
他辦案十年，從沒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。
但陸遠剛才那句預判，讓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氣。
「好，我今晚親自去預審科搬把椅子盯著，我看誰敢越過我放人。」
陸遠掛斷通話。
沈若溪疑惑問道。
「你打算找誰？劉德海在江城教育系統深耕二十年，連市局局長都要賣他面子。」
「你就算把舉報信投到省紀委，流程走下來也得半個月。」
「24小時一過，王滿倉出來，所有證據都會被銷毀。」
陸遠沒看她，偏頭叫了一聲。
「林修。」
林修盤腿坐在辦公椅上，面前擺著三塊屏幕。
他一把推開吃了一半的盒飯，手指搭上鍵盤。
「老闆。」
「把鼎盛稅務師事務所給滿倉科技開的那四百萬增值稅專用發票底單，連同資金回流的路徑圖，打包一份。」
陸遠走過去，站在他身後。
「走實名舉報通道，直接發到江城稅務稽查局大隊長的公網郵箱，抄送國家稅務總局華中稽查局。」
沈若溪聞言倒吸一口涼氣。
稅務稽查。
在龍國，惹警察、惹紀委都需要走漫長的程序。
虛開四百萬增值稅專用發票，這是直接從國庫里搶錢。
「老闆，實名舉報通道必須填真實身份信息。」
林修推了推黑框眼鏡。
「填誰的名字？」
「填我的。」
蘇可猛地站起身，她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睛發亮。
她走到林修桌前，把自己的身份證拍在桌上。
「我是滿倉科技的受害者，也是那篇算法的第一作者，用我的名字，最合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