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領命退下。
劉德海靠回椅背。
他在這座城市經營了二十年，門生故吏遍布各大機關。
一個賣包子的暴發戶，拿幾張截圖就想掀翻他的基本盤？
簡直是蚍蜉撼樹。
隨即他又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江城發展銀行某支行行長的電話。
「老李，幫我查個叫陸遠的人，名下有個星辰網絡科技，看看他帳上有多少錢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幾秒後，老李的聲音發顫。
「劉校長，這人的帳戶級別是總行黑金特批，我這權限查不了。」
「不過內部系統有個紅色備註，昨天總行趙立春行長，就是因為越權查了他的底單，被銀保監局直接帶走了。」
劉德海心裡猛地一跳。
查個底單，總行行長被帶走？
這到底是個什麼背景的狠角色？
劉德海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突然覺得，把錢退回去這步棋，可能走得太草率了。
……
凌晨三點。
省教育廳某高檔家屬院。
二樓書房燈亮著。
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紅木書桌後，手裡拿著手機。
他是劉德海在省廳最大的靠山。
幾個小時前，正是他給江城公安局長打電話，要求把王滿倉的案子壓下來，定性為內部學術糾紛。
可現在，他的手機屏幕上，正播放著蘇可全網分發的實名舉報視頻。
熱搜第一。
評論區群情激憤，全在艾特紀委和教育部門。
輿論已經徹底壓不住了。
這時書房門被推開。
秘書拿著一份傳真件快步走入。
「領導，江城稅務局那邊的內線傳來的消息。」
秘書壓低嗓音匯報導。
「稅務稽查大隊凌晨緊急啟動核查，查實滿倉科技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四百多萬。」
「《涉嫌犯罪案件移送書》已經蓋章，正送往江城經偵大隊。」
中年男人眉頭緊皺。
稅務局下場了。
他腦海中迅速推演局勢。
公安局那邊，他可以憑藉教育系統的級別施壓，讓對方賣個面子。
可稅務局獨立垂直管理。
虛開專票，套取國家資金，這是動了稅務系統的逆鱗。
天王老子開口，稅務局也絕不可能退讓半步。
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替劉德海說話，誰就會被扣上包庇偷稅漏稅、侵吞國有資產的帽子。
這把火，足以把他也燒成灰。
中年男人把手機扔在書桌上，閉上眼睛。
棄卒保車。
「給江城公安局長打電話。」
中年男人重新睜開眼，語氣毫無感情。
秘書趕緊撥通號碼，遞過去。
電話接通。
中年男人對著話筒打著官腔道。
「老錢，我剛剛看到網上的輿情。」
「江科大這件事，性質極其惡劣，教育系統絕不姑息任何害群之馬。」
「你們公安機關必須秉公執法，嚴查到底，無論牽扯到誰，絕不手軟。」
說完，直接掛斷。
切割得乾乾淨淨。
……
江城經偵大隊，預審科。
陳鋒坐在審訊室外的監控台前，盯著屏幕里的王滿倉。
王滿倉靠在審訊椅上，閉著眼睛打盹，嘴角掛著有恃無恐的冷笑。
這時陳鋒的手機響了。
陳鋒接起。
「局長。」
「陳鋒！」
局長的聲音完全變了調，透著極度的恐慌。
「王滿倉還在你那嗎？！」
「在，怎麼了？」
「看好他！絕對不能放人！外面天塌了！」
「稅務局的稽查大隊剛剛把鼎盛稅務師事務所給抄了！華中稽查局連夜下了督辦令！這案子升級成特大虛開專票案了！」
陳鋒站起身，目光鎖定監控屏幕里的王滿倉。
陸遠的那句話在腦海里炸響。
明天日出之前，會有比你更著急的人去接手他。
陳鋒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這才過去多久。
他搖了搖頭，拋開腦海中的混亂想法，轉身推開監控室的門，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審訊室。
審訊室內，白熾燈刺眼。
王滿倉靠在審訊椅上，聽到聲音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陳隊長。」
「你們局長應該給你打過電話了，學術糾紛，內部處理，我什麼時候能走？」
陳鋒拉開椅子坐下，把厚重的案卷扔在桌面上。
「劉德海的動作確實快，緊急把所有贓款原路退回，市局領導親自施壓。」
「王教授，你在江科大的能量，我算是見識了。」
王滿倉終於睜開眼，嘴角扯出一抹譏諷。
「陳隊長，社會非黑即白。」
「你抓我，是為了立功，抓錯人，可是要脫衣服的。」
「我們學校的面子，你們局長得給，省廳得給，你一個大隊長，抗得住嗎？」
陳鋒冷笑一聲。
「王滿倉，你真以為把錢退了，這事就算翻篇了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王滿倉攤開雙手。
「錢在帳戶里轉了一圈，一分沒少，頂多算我財務管理不規範。」
「至於那個叫李雪的學生，她自己想保研想瘋了，跑到我房間脫衣服，這叫仙人跳。」
「等我出去，我保證她連江科大的大門都出不去。」
陳鋒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教授，只覺得反胃。
「王滿倉，你不用等24小時。」
「有人已經來接你了。」
話音剛落，走廊外傳來一群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。
審訊室的鐵門被大力推開。
江城稅務稽查局大隊長李鐵大步跨入，身後跟著四名穿著稅務制服的稽查員。
陳鋒站起身。
王滿倉皺起眉頭，視線在李鐵的制服上掃過，心裡莫名漏跳了一拍。
稅務局的人怎麼會來經偵大隊？
李鐵走到審訊桌前，直接將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拍在王滿倉面前。
「王滿倉。」
李鐵聲音洪亮，帶著威壓。
「江城滿倉科技有限責任公司法人。」
王滿倉下意識坐直身體。
「我是，你們稅務局……」
「我是江城稅務稽查局大隊長李鐵。」
李鐵打斷他，指著桌上的文件。
「半小時前，我們查抄了江城鼎盛稅務師事務所。」
王滿倉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鼎盛稅務師事務所，這是他用來洗錢平帳的唯一通道。
「過去三年，滿倉科技利用高校科研免稅政策，從鼎盛稅務師事務所接收三十五份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，總金額四百二十七萬。」
李鐵雙手撐在桌面上，居高臨下逼視王滿倉。
「資金回流路徑已經全部查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