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根本不是我一個校長能說了算的！」
張明華一臉驚恐的拼命擺手，連連後退，
「校委會通不過，學術委員會更不可能同意！還得上報省教育廳審批，這會引發地震的！」
周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很重。
「老張，你在這位置上坐久了，腦子生鏽了。」
「你還沒認清形勢嗎？你現在腳下踩著的，就是火山口。」
「省紀委在查劉德海，稅務局在查王滿倉，你以為你發個道歉聲明就能把自己摘乾淨？」
張明華咽了口唾沫，不敢接茬。
「槍打出頭鳥，這道理我懂，但你現在已經在準星里了。」
「上面要的是政績，老百姓要的是青天大老爺，而陸先生……」
周志強故意停頓，餘光瞟向陸遠。
「陸先生要的，是實實在在的公平。」
張明華抬起頭，滿臉錯愕。
周志強湊近他耳邊，循循善誘。
「你不搞個破天荒的改革，不拿出一套讓全網閉嘴的鐵腕政策，省廳明天就能找個藉口把你撤了，平息民憤。」
「相反。」
周志強加重音量。
「你要是第一個吃螃蟹，把這套『師生同罪』的制度推出去。」
「你就是全國高校反學術霸凌的先鋒，」
「你就是刮骨療毒的改革派。」
「全國學生會把你捧上神壇，教育部會拿江科大當做全國高校的整改標杆。」
「到時候，誰敢反對你，誰就是下一個王滿倉，誰就是頂風作案的學閥！」
張明華聽完，心臟狂跳起來。
周志強畫的這張餅，太大了，也太誘人了。
危機與政績，往往只有一線之隔。
但他依然不敢下定決心。
學術學閥的反撲，絕不是幾句口號就能扛住的。
一旦教授們集體撂挑子，江科大的科研項目全面停擺，他這個改革先鋒馬上就會變成光杆司令。
這時一旁的陸遠突然開口。
「張校長，周行長這套方案，我覺得很符合星辰科技的價值觀。」
辦公區裡的視線瞬間全匯聚到他身上。
張明華剛被周志強描繪的「改革先鋒」大餅砸得頭暈目眩，此時目光轉回陸遠身上。
他摸不清這年輕人的套路。
「光靠行政命令壓不住那些學閥，切斷他們的利益鏈，只會逼著他們轉入地下。」
「星辰科技可以給江科大提供一套新玩法。」
張明華咽了口唾沫，不敢接話，只敢拿餘光去瞟旁邊的周志強。
陸遠語速平緩，像在談論一筆買白菜的交易。
「星辰科技願意出資，與江科大共建『產學研一體化實驗室』。」
「每年預算，不低於一個億。」
數字拋出。
辦公區裡的空氣仿佛凝固。
張明華眼皮狂跳。
江科大四個校區，所有院系加起來一年的橫向課題經費，也就幾個億。
這小子開口就是一個小目標？
「條件呢？」
張明華混跡官場半輩子，清楚天下絕對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「條件很簡單。」
陸遠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所有依託該實驗室產出的科研成果，智慧財產權百分之百歸研發學生個人所有。」
「導師只負責學術指導，不享有署名權外的任何商業權益。」
「作為投資方，星辰科技只享有該成果的優先商用授權。」
這話砸進會議現場，猶如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。
顛覆。
這是對龍國高校沿用幾十年的科研生態，進行毀滅性的降維打擊。
蘇可猛地瞪大了眼睛，手指掐進掌心也毫不知覺。
她腦海里瘋狂推演這套模式的殺傷力。
把導師這個「中間商」徹底踢出利益分配鏈。
學生不再是給博導打黑工的廉價耗材，而是拿著星辰科技風投的「獨立合伙人」。
誰研發，誰拿大頭。
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林修此時也開始呼吸急促起來。
他這種只認代碼的技術狂，此刻也聽懂了這背後的邏輯。
這等於把江科大計算機學院，變成星辰外賣的專屬研發後備軍。
張明華同樣胸口劇烈起伏，眉頭緊緊皺著。
如果這套方案落地，全校那些靠壓榨學生中飽私囊的博導，絕對會聯名造反，甚至罷課抗議。
可另一面。
一旦這套「智慧財產權歸學生」的實驗室掛牌，江科大將在一夜之間，成為全國乃至全球頂尖天才擠破頭都想進的科研聖地。
生源質量將迎來指數級爆炸。
教育部絕對會把江科大樹立為「打破學術霸凌、保護原創動力」的全國標杆。
名與利，政績與風險，在張明華的腦子裡瘋狂撕扯。
「張校。」
陸遠下巴微抬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「拿著這一個億，去當你的改革先鋒，去教育部領你的功勞。」
「或者，你現在轉身下樓，晚上省紀委的調查組查完劉德海，就會去敲你辦公室的門。」
選擇題給出了。
一邊是通天大道，一邊是萬丈深淵。
張明華目光死死盯著陸遠那張平靜的臉，試圖找出一分虛張聲勢的破綻。
可他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事太大……」
張明華已經開始語無倫次，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「這涉及整個校委會的章程改寫，我一個人定不了，我需要開會……讓我想想，讓我想想！」
周志強在旁邊看得門清。
這老官僚已經動心了，只是缺個台階。
「老張，想什麼想！」
周志強站起身，一把攬住張明華的肩膀，連推帶搡往電梯口走。
「這種百年不遇的政績砸你頭上，你還猶猶豫豫？趕緊回學校召集校委會，連夜把章程改了！」
「老周，你別推我，這事真沒那麼簡單……」
「難個屁，機會只有一次，過了這村沒這店。」
周志強在張明華耳邊煽風點火，
「你回去立刻召開校委會，把那些平時不聽話的刺頭名單列出來。」
「誰敢反對，你就讓駐校紀檢組去查誰的帳。」
「王滿倉的下場擺在那，我看誰敢跳出來當出頭鳥。」
「明天早上八點，我要是沒在江科大官網上看到改革通告，星辰科技的一個億投資，我就直接牽線給江城大學了！人家可是眼巴巴盼著呢！」
張明華聽到「江城大學」四個字，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