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凱的簡歷剛填完一半，宿舍門被人從外面踹開。
室友何磊光著膀子衝進來，手裡舉著手機，屏幕上是星辰網絡科技的招聘頁面。
「臥槽你也在投？」
趙凱沒理他，繼續填項目經歷那一欄。
他把給導師寫的那個交通流量預測模型填了上去，猶豫了兩秒，又在備註里加了一行：該項目實際開發者為本人，導師僅掛名。
以前他絕對不敢這麼寫。
何磊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吸了口涼氣。
「你瘋了吧，萬一你導師看見……」
「他看見又怎樣。」
趙凱頭也沒抬。
「江科大的新規你沒看？智慧財產權歸學生，他要是敢找我麻煩，我直接把他舉報到紀檢組。」
何磊張了張嘴，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。
他發現趙凱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樣了。
昨天這哥們還在實驗室幫導師調參數，被罵了一頓連個屁都不敢放，主打一個唯唯諾諾。
今天這眼神……
「我也投。」
何磊一屁股坐在趙凱旁邊，打開自己的筆記本。
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對，轉頭看向趙凱詢問道。
「他們官網上招聘通道都還沒建立，你投哪了？」
「評論區。」
……
環球中心68層。
林修看著官網後台的評論，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困惑。
「陸總，我們官網評論區一下子多了四千多條評論。」
「我們連招聘JD都還沒正式寫，這幫人直接把他們的簡歷投到咱們的評論區了。」
陸遠無奈地搖頭笑了一下。
「先不急。」
「人回頭你們慢慢篩，我們先去吃飯。」
蘇可連忙擺手拒絕道：「我不餓，趁熱度還在，我得把APP的交互原型趕出來……」
「趕個屁。」
陸遠走過去，啪的一聲合上她的筆記本。
「你現在的狀態做出來的原型，明天自己都看不下去。」
蘇可張了張嘴，沒反駁。
她確實已經把同一個按鈕的位置改了七遍，越改越丑。
而劉猛正在打掃著辦公室的衛生，聽到這話立刻放下掃把湊過來。
「遠哥，去哪吃？我請客！」
陸遠掃了他一眼。
「你請客？用我那張黑金卡刷的錢請我吃飯？」
劉猛嘿嘿一笑，撓了撓後腦勺。
「遠哥你這麼一說，那確實不太合適。」
「要不你請我？」
陸遠懶得搭理他，轉頭又看向林修。
「樓下商場新開一家西北菜，我們去探探店。」
四人乘坐電梯下到B1層。
環球中心B1層同樣屬於江城比較高檔的餐飲區。
新開的「塞外食府」四個燙金大字掛在正中央。
門口排著長隊，兩個穿民族服飾的迎賓熱情招呼客人。
劉猛看著門口排隊的長龍，嘖了一聲。
「生意挺火爆。」
林修已經下意識摸出手機在點評軟體上搜索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眉頭擰成個川字。
「塞外食府，國內千萬粉絲網紅『西北琛哥』開的連鎖餐飲，主打高端草原菜。」
林修把手機屏幕轉給劉猛和蘇可看。
「某團江城必吃榜首位，評分4.9。」
劉猛湊過去：「4.9？這評分夠高的啊。」
「你往下翻。」
林修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。
評論區前十條全是五星好評，清一色的套話模板。
「環境優雅，服務周到，菜品精緻，強烈推薦！」
「西北琛哥親自監製，每一道菜都充滿誠意！」
「江城最地道的草原風味，必吃！」
林修繼續往下翻，翻到第三頁後，畫風突變。
「什麼玩意兒，128塊錢一盤大盤雞，雞肉還沒土豆多！」
「網紅店都是騙子，又貴又難吃，全靠水軍刷榜！」
「某團給的流量傾斜太噁心了，真實評價全被壓在後面，前面全是托！」
陸遠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，帶頭往裡走。
「網紅店的套路，全靠信息差，今天咱們來測測西北狼的成色。」
四人被服務員引到大廳靠窗的一個四人座。
服務員連問都沒問，直接拆開四套塑封餐具擺在桌上。
緊接著扔下四包印Logo的濕巾。
隨即動作麻利得直接給四人倒滿四杯白開水。
最後把一本鑲著金邊的菜單扔在陸遠面前。
「掃碼點餐也行，看菜單也行。」
蘇可看著這壺被強迫倒出的白開水，皺了皺鼻子。
陸遠並沒有計較，把餐單隨手推到劉猛面前。
「想吃什麼隨便點，嘗嘗味道，今天公款消費。」
劉猛翻開那本厚重的燙金菜單，眼睛瞬間瞪大。
他指著圖片上可憐巴巴的幾根骨頭，乍舌道。
「遠哥，這烤羊排兩百九十八一份？配個洋蔥圈？他們羊吃冬蟲夏草長大的？」
「還有沙蔥炒雞蛋，68？我家院子裡種的蔥都比這粗！」
蘇可和林修湊過去看，也被價格震住。
「點你的，公司不差這頓飯錢。」
劉猛在詢問了陸遠等人的忌口後，咬著牙點了幾個硬菜，把單子拍給服務員。
「你好，下單了。」
「烤羊排、烤嫩羊腿，大盤雞、手抓肉，外加一個沙蔥炒雞蛋和四碗面。」
服務員打出單子。
「好的，請稍等。」
等服務員離開後，劉猛拿起單子掃了一眼總價，嘴巴直接張成了O型。
「遠哥，你看這單子！」
他指著上面的項目，氣得直拍大腿。
「咱們點的菜加起來才八百二十塊，這怎麼一下蹦到一千零八十了？」
「還有這個免費米飯五元一位？他都免費了還要收五元？」
「茶水費二十八？咱們喝的這玩意兒，不就是白開水嗎？這壺水賣二十八，搶錢啊！」
「還有這個服務費百分之十八，哪個服務員給咱們端過盤子？就開場那一次，把餐具摔桌上，水倒滿了就走人，這也叫服務？」
林修推了推眼鏡，湊過去仔細看了看，眼底閃過一絲厭惡。
「餐具消毒費最離譜，餐具本來就該是消過毒的，現在還要單獨收錢，這不是二次收費嗎？」
陸遠伸手接過帳單，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。
點餐八百二十，茶水費一百一十二，服務費一百四十七，餐具消毒費八塊，餐具費二十塊，免費米飯二十塊。
陸遠眉頭微微皺起，但很快，眉頭又舒展開來，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壞笑。
劉猛看到陸遠這表情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笑容他太熟悉了。
每次遠哥露出這種笑，就說明有人要倒霉了。
「所以我們四個人，光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就收了兩百六十塊？」
陸遠把單子放在桌上，手指敲了敲那行「餐具費5元/套」。
「不過這餐具倒還不錯，價格也不貴。」
劉猛一愣。
不貴？
五塊錢一套的餐具，遠哥說不貴？
陸遠拿起面前那套餐具，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標識。
「景德鎮陶瓷，釉面光滑，沒有氣孔，耐高溫耐摔。」
他又拿出裡面的碗筷勺，在燈光下看了看。
「做工挺精緻，市面上這種餐具一套至少得十五塊起步。」
「劉猛。」
陸遠抬起頭，語氣平淡。
「等會兒吃完飯，你去找服務員，讓他們再給咱們打包三十套這種餐具，我們帶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