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明雙手撐在桌上，身體前傾，看著在場的幾個高管。
「林耀東以為他在打商戰，陸遠直接給他上刑法，這小子是個瘋子，也是個天才。」
他轉頭看向張愷。
「張愷，法務部積壓了三年的那些東西，整理得怎麼樣了？」
張愷立刻反應過來賀明指的是什麼。
「關於某團濫用市場支配地位，強制商家『二選一』的舉報材料？」
「已經全部分門別類建檔了，但之前反壟斷局那邊一直缺一個引爆點，我們沒敢輕易遞交。」
「現在引爆點來了。」
賀明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「某團為了保一個刑事犯罪的商家，動用平台資源網暴舉報人。」
「這種包庇售假、打壓競爭對手的行為，就是最好的反壟斷突破口！」
「馬上組織法務團隊和公關團隊，二十四小時待命，把我們手裡的黑料全部打包。」
「三天後，只要江城那邊的法庭上陸遠撕開某團的防線，我們直接跟團。」
張愷站直身體，用力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「陳濤。」
賀明看向公關經理。
「聯繫我們在各大平台的KOL矩陣，現在不要發聲，保持靜默。」
「等三天後庭審直播，只要李琛被按死，我要你們在十分鐘內，把『某團包庇毒飯店』的詞條推上所有熱搜榜第一。」
賀明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杭城繁華的街景，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。
「外賣市場的盤子，該重新切一塊了。」
……
同一時間，燕京。
兄弟外賣總部，戰略業務總裁辦公室。
雷震坐在老闆椅里，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。
他面前的辦公桌上，放著兩份資料。
左邊是星辰科技的工商註冊信息，右邊是江科大近期的網絡輿情監控報告。
這時公關總監李瑤踩著高跟鞋走進來，把一份新的數據報表放在雷震手邊。
「雷總，江城那邊的輿論風向有變化。」
李瑤指著報表上的幾條曲線。
「過去二十四小時，大量帶有江城高校實名標籤的帳號湧入評論區，硬生生在某團的水軍包圍圈裡撕開了一條口子。」
「他們全都在聲援陸遠。」
雷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那些數據上。
「星辰外賣買的水軍？」
「不像。」
李瑤搖搖頭。
「這些帳號的活躍軌跡非常真實，IP位址全在江城各大高校宿舍區，而且發帖內容高度統一，都在控訴塞外食府的食品安全問題。」
「某團那邊試圖限流，但高校學生的自發性太強，壓不住。」
雷震放下咖啡杯，手指在江科大的輿情報告上點了兩下。
「那看來是行政力量在背後默許，江科大前兩天剛出了個學術醜聞，陸遠在裡面扮演了關鍵角色。」
「現在學生全網聲援他，學校的輔導員連個屁都沒放，這說明江科大的高層在還陸遠的人情。」
李瑤愣了一下，重新打量那份星辰科技的資料。
「這個陸遠，一個開包子鋪起家的人，能讓學校高層暗中護盤？」
「你低估他了。」
雷震從抽屜里拿出陸遠的資料看了一眼。
「我們安插在某團內部的線人剛剛發來消息，陸遠已經提交了刑事控告，羅翔代理。」
「經偵大隊立案了，但沒有立刻抓人。」
李瑤聞言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立案不抓人？這是為什麼？」
「為了把戲做足。」
雷震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「如果在開庭前抓了李琛，某團立刻就能發聲明切割，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」
「陸遠這是要等三天後的民事法庭，在全網直播的鏡頭前，讓李琛自己把某團拖進泥潭。」
「經偵配合他演這齣戲，說明警方也要拿這個案子立威。」
雷震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，撥通了法務部的內線。
「通知法務部全體，取消這個周末的休假，把我們之前收集的關於某團剋扣騎手佣金、縱容無證商家入駐的證據全部調出來，重新做交叉比對。」
掛斷電話，雷震看向李瑤。
「準備好一千萬的公關預算，這三天，讓某團盡情地蹦躂，盡情地買熱搜。」
「三天後，只要法庭上陸遠占據上風，你把這一千萬全部砸進去，幫陸遠把熱度炒到天上。」
李瑤點頭記下，隨即有些遲疑。
「雷總，我們這麼幫星辰外賣，等他們做大了，會不會成為我們的新威脅？」
「敵人的敵人，就是朋友，至於以後是不是敵人，那是以後的事。」
雷震理了理西裝領口。
「現在最重要的是，從某團身上咬下一塊肉，陸遠敢在前面衝鋒，我們就在後面幫他遞刀子。」
資本的嗅覺永遠是最靈敏的。
當林耀東以為自己在碾壓一隻螞蟻的時候，藍廠和兄弟廠這兩頭餓狼，已經悄悄露出了獠牙。
這三天，陸遠徹底在網絡上銷聲匿跡。
他不發聲，不澄清，不反駁。
李琛和某團的公關團隊把這種沉默當成了心虛，攻勢越發猛烈。
星辰科技的官網被黑客攻擊癱瘓，陸遠祖宗十八代都被網友拉出來罵了個遍。
某團甚至在首頁拉起了「抵制黑公關，守護實體餐飲」的橫幅。
整個網絡輿論場，已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狂歡。
與此同時，千里之外的滄州。
晚上八點，城郊工業園，錫源食品加工廠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
沈若溪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藍色工服，戴著口罩，手裡拎著個空塑料桶。
小周跟在她身後，扛著幾包紙箱，攝影機藏在紙箱的破洞裡，鏡頭正對著前方的生產線。
他們花了五百塊錢，買通了一個拉泔水的司機，趁著夜班交接混進來的。
廠房很大，燈光昏暗。
地面上全是暗紅色的污水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「若溪姐，這味道太沖了。」小周壓著聲音，胃裡直翻騰。
「閉嘴，別出聲。」
沈若溪低聲警告，目光機警地掃過四周。
兩人繞過堆積如山的紙箱，摸到了核心加工區。
幾個穿著防水圍裙的工人正站在兩個巨大的不鏽鋼攪拌缸前。
旁邊堆放著幾百箱還沒解凍的鴨胸肉，紙箱上印著滄州本地幾個廉價屠宰場的標誌。
一個光膀子的男人拿著把大剪刀，粗暴地剪開包裝袋，把帶著冰碴的鴨胸肉全部倒進缸里。
「老李，羊油不夠了，去冷庫再搬兩箱！」光膀子男人扯著嗓子喊。
「來了！」
另一個工人推著小車過來，車上裝著幾大塊發黃的羊油。
那羊油表面還沾著黑色的污垢，顯然是屠宰場的邊角料。
羊油被扔進缸里。
緊接著，光膀子男人拿起旁邊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塑料桶，往缸里倒了半桶黏稠的液體。
刺鼻的羊肉膻味立刻蓋過了原本的腥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