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剛站穩，張明華就立刻迎了上來。
「陸總。」
張明華伸出雙手，一把握住陸遠的手，用力搖了兩下。
「實在不好意思，沒提前跟你打招呼，我們江科大的學生，一聽說你要開庭，非要自發組織過來給你加油打氣。」
「攔都攔不住啊。」
周志強也溜達過來，在旁邊幫腔。
「老張這幾天可是操碎了心，學校里的學生因為塞外食府的事鬧肚子，他這個當校長的看著心疼。」
「一聽說是你挑的頭，他二話不說就批了假，還專門派了大巴車送他們過來。」
周志強拍了拍張明華的肩膀，話裡有話。
「陸總，咱們都是自己人，就該互相照應。」
陸遠笑著看眼前這兩個唱雙簧的實權領導。
利益捆綁，遠比什麼交情來得實在。
「張校長有心了。」
陸遠反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。
「不過，動用這麼多學生，張校長不怕上面追責？」
張明華嘴角一抽，但很快恢復了正氣凜然的樣子。
「陸總說笑了，保護學生的合法權益，是我們江科大的底線。」
「誰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周志強在旁邊笑眯眯地打圓場：「老張這人就是實在，陸總，今天這場仗，咱們不僅要贏，還得贏得漂亮。」
「行。」
陸遠收回手。
「今天這趟，他們不會白來，江科大的招牌，也不會因為這點事蒙塵。」
說完他沒再廢話，轉身大步走向法院。
羅翔不緊不慢地跟在旁邊。
張明華和周志強互相對視一眼，也隨之跟了上去。
幾百名學生則留在門外應援。
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，第三審判庭。
旁聽席早就被各路媒體塞得滿滿當當，連過道上都架滿了長槍短炮。
這案子在網上炒了三天，某團傾注了海量流量，硬生生把一起普通的餐飲糾紛抬到了「行業保衛戰」的高度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「碰瓷博主」怎麼在法庭上被大資本的律師團扒下一層皮。
原告席上，李琛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水，旁邊的高建明正襟危坐。
今天他帶了七個精通商業法和名譽權糾紛的高級合伙人，在原告席後方坐成一排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「高總，外面那些學生……」
李琛想起剛才進門前看見的陣仗，心裡莫名有些發虛。
高建明翻過一頁卷宗，連眼都沒抬。
「一群被挑唆的大學生而已，左右不了法庭的判決。」
「只要按我們排練好的話術走，咬死他是不正當競爭，外面的橫幅拉得再長也是廢紙。」
李琛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。
有千億平台兜底，他有什麼好怕的。
「咚。」
審判長敲響法槌，全場瞬間安靜。
「現在開庭。」
走完前期的身份核實流程，法庭調查正式開始。
高建明親自站起身，扣上西裝紐扣，拿起了那份厚厚的起訴狀。
「審判長，原告塞外食府在江城經營十二年，一直秉持誠信經營的理念。」
「但被告陸遠，作為一家即將上線的同城外賣平台的法定代表人，為了給自己的商業項目造勢，蓄意偽裝成探店博主。」
「在沒有取得任何法定檢測報告的前提下，在擁有數十萬觀眾的直播間裡，公然捏造原告使用『冷凍殭屍肉』『預製菜』等虛假事實。」
他轉身指向身後的大屏幕，上面亮起某團平台的品控認證證書。
「原告的所有食材供應商，均持有完整的資質，並且通過了某團平台最嚴格的食品安全審核。」
「被告的這種行為，已經嚴重超越了消費者監督的底線，構成了惡意的損害商業信譽罪及不正當競爭。」
「我們請求法庭判令被告賠償經濟損失五千萬元，並在國家級媒體及某團平台首頁，連續三十天刊登道歉聲明。」
旁聽席上的媒體記者鍵盤敲得飛快。
這套說辭無懈可擊。
把維權定性為商業競爭，把監督定性為蓄意碰瓷，邏輯閉環完美。
李琛坐在椅子上，嘴角掛著受害者終於得到法律庇護的欣慰弧度。
審判長翻了翻原告提交的證據目錄，看向被告席。
「被告方，對原告的起訴事實及理由，有何答辯意見？」
陸遠手裡把玩著一支簽字筆，羅翔主動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像高建明那樣慷慨陳詞，也沒有拿出準備好的民事答辯狀，而是解開一直帶著的那個文件袋。
「審判長，被告方對原告起訴的所有事實，全部予以否認。」
羅翔從袋子裡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，遞交給法警。
「原告剛才說，被告在直播間裡捏造虛假事實。」
「那麼，什麼是事實？」
法警將文件轉交給審判長。
羅翔按了一下手裡的雷射筆，大屏幕上隨之一份SGS的檢測報告掃描件。
「這是江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委託第三方權威機構，對塞外食府總店冷庫內『錫盟空運羔羊』進行的DNA溯源檢測報告。」
「檢驗結果顯示，該批次肉類中，鴨肉源性成分占比百分之八十二，大豆蛋白及卡拉膠占比百分之十二，剩餘百分之六為羊脂及複合香精。」
他抬起頭，冷峻的目光看向高建明。
「羊肉成分，百分之零。」
旁聽席瞬間炸開了鍋。
相機快門聲響成一片。
李琛臉上的笑容一僵，下意識去看高建明。
高建明眉頭微皺，但很快恢復了鎮定。
他站起身，語氣依然平穩。
「審判長，原告對這份檢測報告的真實性存疑。」
「退一萬步講，即便供應商的貨物存在摻假，原告作為採購方也是受害者。」
「塞外食府在採購時審查了對方的資質，盡到了合理注意義務。」
「供應商以次充好，原告毫不知情。」
「這屬於合同違約糾紛，並不能證明被告在直播時的誹謗行為具有正當性。」
漂亮的切割。
只要把責任推給上游供應商，李琛最多就是個把關不嚴的行政責任。
聞言羅翔笑了出聲。
他再次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圖表，遞給法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