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把抹布扔在水槽里，對著鏡頭擺了擺手。
「別瞎傳，我就是個賣包子的，大家別刷禮物了，我這兒不靠打賞吃飯，退回去麻煩。」
彈幕不僅沒停，反而刷得更凶。
「這是你應得的！你替老百姓出了口惡氣！」
「老闆，你那個星辰外賣什麼時候上線？我天天點！」
「對對對，上線了我拉著全宿舍的人註冊！」
陸遠笑了笑，回復道。
「平台還在測試，沒那麼快。」
他指了指身後的蒸籠。
「明天要請羅翔律師來吃包子，我得把店裡收拾利索點，順便備點餡料。」
聽到羅翔的名字，彈幕又是一陣沸騰。
「張三來吃包子？這包子吃完得判幾年？」
「哈哈哈哈，法外狂徒的御用早餐！」
「主播，你這包子餡保熟嗎？」
這時店裡突然走進來一個乾瘦的老頭。
進門後他也沒說話，拉開一張紅色塑料凳坐下，就趴在了桌子上。
陸遠抬頭看了眼老頭，提醒了一聲。
「大爺，店裡現在還沒開業呢。」
老頭沒搭理他，依然趴在那裡。
陸遠也沒多在意，走過去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。
老街上這種孤寡老人不少，平時走累了進店蹭個座、討口水喝是常有的事。
他轉頭看向手機支架，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密密麻麻蓋住了他的臉。
「陸老闆，你現在可是千億資本的克星，還親自擦桌子？」
「就是，這身價起碼得雇十個保潔阿姨吧，這不符合你現在的排面。」
「某團今天股票都跌停了，戰神居然在包子鋪里洗抹布，這反差感絕了。」
陸遠拿起那條抹布擰乾水，開始擦拭著和面的操作台，一邊跟彈幕互動著。
「你們少捧殺我，千億資本是人家的，我這包子鋪連個空調都沒有。」
擦完了操作台，陸遠又拿著抹布走到前面的就餐區。
四張木桌，幾把紅色的塑料凳。
他彎下腰，從桌子腿開始擦，動作麻利。
上午還在法庭上把千億平台的法務總監送進局子，攪得整個網際網路天翻地覆，下午就在蒼蠅館子裡擦桌子。
這種極度接地的市井氣，反而讓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。
觀眾們都看的有滋有味。
很快，十分鐘過去。
陸遠把幾張桌子都擦得乾乾淨淨，整個包子鋪就剩下老頭趴著的那張桌子。
他走過去，出聲喊了一句。
「大爺醒醒，天都快黑了，該回家吃飯了。」
老頭還是沒反應。
陸遠眉頭一皺，他湊近了些仔細看。
這大熱天的，老頭身上一點汗味都沒有，反而散發著一股奇怪的酸腐氣。
剛剛獲得的【神級中醫技能包】自動運轉。
他的視線落在老頭的脖頸和手臂上。
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暗色，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瘀斑。
再看老頭的耳垂上有一道深深的斜向摺痕。
這是典型的冠心病徵兆。
再看他後脖頸處發黑的皮膚，典型的黑棘皮病，這是重度糖尿病的體徵。
最關鍵的是，老頭渾身完全沒有起伏。
陸遠伸出兩根手指，搭在老頭垂在桌沿的手腕上。
寸關尺，毫無動靜。
觸手冰涼，那是體溫正在流失的徵兆。
脈象全無，氣血已絕。
這人死了。
腦子裡的醫學知識給出了明確的判斷。
長期重度糖尿病引發的併發症，伴隨嚴重的冠心病，心源性猝死。
死亡時間不超過十分鐘。
連搶救的黃金時間都錯過了。
哪怕他現在手裡捏著扁鵲的銀針，也扎不活一個器官已經停擺的死人。
陸遠驚訝地瞪大眼睛，退後兩步，拉開與老頭的距離。
他這包子鋪才因為某團的事停業幾天，剛準備重新開張，結果店裡死個人。
這要傳出去，以後誰還敢來吃包子。
出於人道主義，他趕緊拿起手機，退出直播界面，直接撥通了120。
直播間裡雖然看不到陸遠的動作，但能清清楚楚聽到他的聲音。
「喂，120嗎？江城老街，陸家包子鋪。」
「對，這裡有一個老人突發疾病，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。」
「初步判斷是糖尿病並發心梗，人已經硬了，需要救護車過來。」
掛斷電話，陸遠又撥了110，報了同樣的地址和情況。
這兩通電話打完，直播間徹底炸鍋。
「我靠？什麼情況？」
「死人了？在主播店裡？」
「主播你別嚇我，剛才不是還說大爺只是睡著了嗎？」
「快跑啊！這要是賴上你，傾家蕩產都不夠賠的！」
「不會是某團找人來碰瓷的吧？這報復也太快了！」
「快關直播啊！這畫面能播嗎？一會超管封房了！」
掛斷電話，陸遠沒去碰手機。
現在關直播，那就是黃泥掉褲襠，不是屎也是屎。
幾萬雙眼睛盯著，才是最好的不在場證明。
他拉開一把椅子，在老頭對面坐下，對著直播間觀眾淡定說道。
「大家不要帶節奏，國人沒那麼壞，這大爺應該是糖尿病並發心梗猝死，人已經走透了。」
彈幕停滯了一瞬，隨後爆發得更猛烈。
「主播還會看病？」
「看一眼就知道是糖尿病心梗？你以為你是華佗啊！」
「這肯定是某團派來的死士！用命來黑你！」
「完了完了，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」
這時門外傳來電動車的剎車聲。
劉猛扛著半扇豬肉，手裡拎著兩袋高筋麵粉，風風火火地衝進店裡。
「遠哥！肉買回來了，老李家剛殺的土豬，那肥膘看著就香！」
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摔，轉頭看向陸遠，這才注意到趴在桌上的老頭。
「喲，這大爺誰啊？睡得挺沉。」
劉猛拍了拍手上的麵粉，走過來準備湊個熱鬧。
「別碰他。」
陸遠連忙出聲制止。
劉猛動作一停，有些納悶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人死了，剛咽氣不到十分鐘。」
劉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眨了兩下眼，目光在老頭和陸遠之間來回切換。
隨後他快速掃視了一圈店裡，目光落在陸遠還在直播的手機上。
「遠哥，你開著直播？」
陸遠點頭。
劉猛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他掏出自己的手機，打開錄像功能，從門口開始，繞著老頭趴著的桌子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。
「遠哥，你別動他，也別靠近。」
劉猛舉著手機，邊拍邊說。
「這事不對勁，某團今天剛折了面子，這老頭早不死晚不死，偏偏跑到咱這剛開門的店裡死，這擺明了是來噁心人的。」
隨後他又對著直播間喊道。
「直播間的兄弟們如果看到事情經過的，都做個見證啊。」
「誰要是敢在網上造謠生事，我劉猛第一個給他發律師函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