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裡的彈幕此時已經完全沸騰了。
在線人數突破了一百萬。
所有的觀眾都在屏幕前歡呼。
「爽!太特麼爽了!」
「這才是教科書級別的反殺!」
「昨天晚上罵主播窩囊廢的那些人呢?出來排隊道歉!」
「張三出手,十年起步!這一家三口下半輩子就在裡面踩縫紉機吧!」
「活該!拿自己親爹的命訛錢,這種人渣就該嚴懲!」
門外的抓捕行動也在同步進行。
兩百多號李家村的村民,全被特警控制在街道兩旁,蹲在地上抱頭。
那幾個抬著擔架的壯漢早就跑沒影了,把九十二歲的老太太孤零零地丟在馬路中間。
醫護人員迅速推著平車跑過去,給老太太掛上氧氣,抬上救護車。
就在局勢剛穩定下來時。
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。
「畜生!你們這對畜生啊!」
李德海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,掙脫了特警的束縛。
他撿起地上的拐杖,一瘸一拐地衝進包子鋪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跟警察拼命。
陳鋒的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。
結果李德海掄起拐杖,一棍子抽在李強的後背上。
「哎喲!」李強被打得慘叫出聲。
李德海根本不解氣,拐杖雨點般落在李強和王芳身上,一邊打一邊老淚縱橫。
「我打死你們這兩個喪盡天良的畜生!」
「你們居然敢打著李家村的旗號,跑來城裡敲詐勒索!」
「你們把全村老少爺們的臉都丟盡了!」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包子鋪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連按著李強的經偵隊員都下意識鬆了手。
李德海扔掉拐杖,撲通一聲跪在陳鋒面前。
他雙手抱拳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「警察同志,青天大老爺啊!」
「你們可要給我們李家村做主啊!」
陳鋒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你幹什麼?站起來說話。」
李德海跪在地上不肯起,指著地上的李強和王芳,痛心疾首地控訴。
「昨天晚上,強子給我打電話,說他老丈人在城裡被人害死了,包子鋪老闆不賠錢,還要找人打他們。」
「他求我帶鄉親們來城裡,幫他們撐撐場面,辦個喪事。」
「我們李家村的人老實本分,一聽鄉親受了欺負,連夜就趕過來了。」
李德海抹了一把眼淚,演技逼真到了極點。
「我們就是來幫忙出殯的啊!根本不懂什麼一千萬的敲詐勒索!」
「這都是強子和王芳兩口子背著我們幹的!」
「他們騙了全村人啊!」
這話一出。
李強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這個大伯。
「大伯!你放什麼屁!」
李強急紅了眼,衝著李德海咆哮。
「昨天晚上明明是你說的,老闆有錢,一百萬太少,必須訛一千萬!」
「今天帶人堵門,也是你安排的!你現在想甩鍋?」
李德海轉過頭,眼神陰毒地剜了李強一眼,但嘴上卻喊得更委屈了。
「強子,你還有沒有良心!」
「你自己犯了法,還要拉全村人下水?」
「警察同志,你們去查!我們村里人根本沒碰過什麼協議,也沒要過一分錢!」
「我們是清白的啊!」
包子鋪里安靜得出奇,只有李德海跪在地上呼天搶地的哭號聲。
被按在不鏽鋼案板上的李強終於反應過來。
他雙眼充血,死命扭動著脖子,衝著李德海破口大罵。
「李德海!你個老不死的!」
「昨晚明明是你拍板要一千萬!今天帶人來堵門也是你出的主意!你現在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?」
李德海根本不接茬,只顧著給陳鋒連連磕頭。
「警察同志,你們聽聽,他這還在往我這老骨頭身上潑髒水啊!」
「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,要那一千萬幹什麼?」
「他就是看事情敗露了,想拉全村人下水!」
王芳聽到李德海的話,也奮力掙脫著特警隊員的束縛,跟著張牙舞爪地尖叫起來。
「大伯!你不能這樣啊!」
而在警戒線邊緣。
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正躲在幾個村民腿後。
這是王芳和李強七歲的兒子,那個昨天還在醫院裡指著陸遠罵「慫包」的小胖子。
正常孩子看到父母被警察按在地上,早就嚇得哇哇大哭。
但李小寶沒有。
他的目光正陰惻惻地盯著店裡的陸遠。
隨後又移向跪在地上的李德海。
那目光里沒有恐懼,只有超越年齡的怨毒。
他手裡捏著一段枯樹枝,用力一折,樹枝啪嗒一聲斷成兩截。
從小在莽村長大,他太清楚村里這些長輩的做派,弱肉強食,翻臉無情,今天這筆帳,他記下了。
包子鋪門口,李德海還在賣力表演,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。
「警察同志,青天大老爺啊,我們李家村的老少爺們冤枉啊!」
外圍的兩百多號村民看到族長這副模樣,此刻終於回過味來,族長這是要斷尾求生。
人群中不知道誰帶了個頭,率先跪了下來,其他人有樣學樣,嘩啦啦跪下一大片。
「警察同志!我們真是來幫忙出殯的!」
「對啊,強子說他老丈人沒了,讓我們來搭把手,我們連橫幅上的字都不認識!」
「我們沒拿錢,一分都沒拿啊!」
「警察同志,你們可不能隨便抓好人啊!」
哀嚎聲此起彼伏,兩百多號人硬生生演出了竇娥喊冤的架勢。
陳鋒看到這一幕,眉頭擰成個川字。
案子辦到這一步,性質已經很明確了,但處理起來卻相當棘手。
兩百多號人,如果真要按涉黑涉惡全帶回去,光是做筆錄就能把經偵支隊癱瘓。
更麻煩的是證據鏈。
他轉頭看向陸遠和羅翔。
而此時他倆正在說著悄悄話。
「羅律師,這老狐狸反應太快了。」
羅翔認可地點點頭。
「確實是個老江湖,他接了個電話後,連筆都沒碰,直接把簽字的活讓給了李強。」
「現在那份《私了賠償協議》上,只有李強和王芳的名字和手印。」
「從法律程序上講,簽字畫押是鐵證。」
「但李德海他們沒簽字,現在他把責任全推給李強,村民又互相包庇。」
「在我國刑法中,僅憑同案犯單方面的口供,是不能單獨定罪的。」
「這種村霸群體事件,最忌諱的就是打草驚蛇卻定不死罪。」
「如果我們現在硬要把所有人都牽扯進來,案子會陷入無盡的扯皮中,甚至可能因為證據不足,連李強夫婦都只能取保候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