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很快接通。
「你好,110。」
「我要報案。」
陸遠言簡意賅道:
「這裡是陸家村村西頭,有人私闖民宅,故意毀壞貴重財物,拒絕原價賠償,並且正在我的住所尋釁滋事。」
接線員立刻追問情況。
「請問對方是否持有武器?現場有沒有人員傷亡?」
「沒有人員傷亡,但涉案金額巨大,屬於特大故意毀壞財物案。」
「一共十五根頂級蟲草,被她徒手撕開包裝並踩碎,單根市場拍賣底價三十萬整。」
「總計損失,四百五十萬。」
此話一出,張桂花和門外的胖大媽等人全看傻了眼。
真報警了?
就為了一盒踩爛的破草根?
還四百五十萬?
把他們整個村子的房子全打包賣了也不值這個數。
電話那頭的接線員也停頓了兩秒,確認自己沒聽錯後,語氣變得極度嚴肅。
「四百五十萬?先生您確定涉案金額嗎?謊報案情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。」
「我非常確定,東西的發票憑證和防偽溯源鑑定證書都在我手裡,證據確鑿。」
「請儘快出警。」
「好的,已經為您就近指派東鄉派出所警力,請保護好現場,不要發生肢體衝突。」
電話掛斷。
張桂花僵在原地,腦子完全轉不過彎。
四百五十萬?
她平時在鎮上買兩斤豬肉都要為了五毛錢跟屠夫扯半天皮。
「你窮瘋了吧!」
張桂花指著陸遠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「幾根干樹皮你跟我說四百五十萬?你怎麼不說那是金條做的呢!」
「警察來了我就說你敲詐勒索!我看你有多大能耐!」
陸建國也皺著眉。
「小遠!你這不是胡鬧嗎!」
「那蟲草再貴,頂破天也就幾千塊錢的事,你報這麼大個數,警察來了要定你個謊報警情的罪名啊!」
陸遠轉身拍了拍父親的肩膀。
「爸,您別急,我有數。」
張桂花這時也覺得自己只有一個人,有些落了下風。
她摸出手機在裡面找號碼,嘴裡罵罵咧咧。
「行!你長能耐了!」
「你叫警察,老娘叫我兒子!我看今天誰能把誰怎麼著!」
電話打通,張桂花對著話筒扯著嗓子喊。
「虎子!你趕緊帶人來村西頭老陸家!」
「對!就是那個欠了五千萬的小王八蛋,他把老娘打了,還報警要抓我!多帶幾個弟兄過來!」
掛斷電話,張桂花得意洋洋地看著陸遠。
「你現在就是跪下來求我,也晚了!」
陸遠連正眼都沒給她,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央。
過了大概五六分鐘,一輛嶄新的比亞迪急剎停在老陸家院門外,後面還跟著兩輛五菱宏光。
車門踹開,一個脖子上掛著金鍊子、手臂上紋著花臂的光頭壯漢走了下來。
這就是張桂花的大兒子,虎子。
虎子身後跟著七八個穿緊身褲、豆豆鞋的社會青年,手裡拎著鋼管和活動扳手,大搖大擺地晃進院子。
圍觀的婦女們趕緊往兩邊退,生怕沾上麻煩。
「媽,誰欺負你?」虎子粗聲粗氣地嚷嚷。
張桂花一見兒子來了,立馬換了副受盡委屈的嘴臉,指著堂屋裡的陸遠。
「虎子!就他!老陸家這小王八蛋拿地攤上的假貨訛我幾百萬,還敢報警抓我!」
虎子提著扳手走進堂屋,一腳將陸遠旁邊的長凳踹翻。
隨後他用扳手隔空點著陸遠的鼻子,眼神兇狠。
「陸遠是吧?幾年不見,去城裡學了身碰瓷的本事回來欺負長輩了?」
「還幾百萬?你那破草根是拿玉皇大帝的尿澆大的?我媽踩了就踩了,別說幾百萬,今天就算是一毛錢,你也別想從我兜里掏走。」
陸遠撇撇嘴,舉起手機,鏡頭對準虎子。
「踹壞木凳一把,拿著管制刀具私闖民宅進行人身威脅。」
「繼續說,我錄著呢。」
虎子被這副油鹽不進的架勢激怒了,舉起扳手就要往八仙桌上砸。
「老子今天把你手敲斷,看你怎麼拿手機!」
話音未落,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一輛桑塔納警車停在比亞迪後面。
兩個穿著制服的民警推門下車。
帶隊的是鎮上派出所所長老陳,身後跟著個手持執法記錄儀的年輕輔警。
老陳大步走進院子,看著滿屋子拿著鐵器的混混,臉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「幹什麼!造反啊!全把手裡的東西放下!」
虎子平時在鎮上開汽修廠,跟所里打過交道。
他把扳手往身後一藏,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。
「陳叔,誤會。」
「這小子拿假蟲草敲詐我媽,我帶兄弟們過來講講理。」
張桂花也湊上前,指著地上的碎末大聲控訴。
「警察同志你可得給我做主!我就不小心碰掉了他一個破盒子,他張嘴就要四百五十萬!這不是詐騙是什麼!」
老陳皺著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,又看向陸遠。
「是你報的警?」
陸遠點頭,隨後點開手機里的錄像,遞到陳所長面前。
「這是案發時的現場錄像。」
「視頻里張嬸說的很清楚,她徒手撕開外包裝,把東西摔在地上,並用腳多次故意踩踏碾碎,這屬於主觀故意的毀壞行為。」
陳所長和年輕警員湊過去看屏幕。
畫面里張桂花那副跋扈的嘴臉,以及用力碾踏的動作,甚至那句「就這地攤上的假貨,我還怕髒了我的鞋底呢」,都被錄得清清楚楚。
證據確鑿,事實清楚。
虎子探頭看了一眼錄像,心裡暗罵自己親媽惹事不長腦子,居然被人錄了像。
但他表面上還是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。
「陳叔,我媽歲數大了,脾氣急。」
「不就是踩壞點東西嗎,照價賠不就完了。」
虎子從腋下夾著的皮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鈔,大概有一兩千塊,隨手往八仙桌上一扔。
「這錢夠買你那一車破草根了,剩下的算拿去買點補腦液,腦子有病就去治,別整天四百五十萬的掛在嘴上丟人現眼。」
陳所長幹了半輩子基層警察,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沒見過。
他看向陸遠,表情嚴厲起來。
「陸遠是吧?報案金額四百五十萬可不是兒戲。」
「不管這是什麼東西,你既然報了這個數,就得拿出具有法律效力的價值證明,比如正規發票、鑑定證書。」
「如果你拿不出,或者價值差距懸殊,你涉嫌謊報警情甚至敲詐勒索,拘留是跑不掉的。」
陸建國聽到「拘留」兩個字,雙腿一軟,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。
張桂花更是得意忘形,連連拍手。
「對對對!抓他!讓他去裡面蹲著!」
陸遠神色平靜,走向院子裡的勞斯萊斯里拿出系統配套發放的文件袋。
他解開纏繞線,抽出幾份蓋著鋼印的文件,遞給陳所長。
「這是十五根西藏那曲頂級蟲草王,帶瑞士日內瓦防偽溯源鑑定證書,以及上個月在保利國際拍賣行流拍後,我私下買斷的交易發票及完稅證明。」
陳所長接過那幾張紙,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掃一眼。
但當他看到證書上繁複的防偽鐳射標,以及拍賣行發票上那一長串零和公章時,動作停住了。
個,十,百,千,萬,十萬,百萬。
4,500,000.00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