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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被收回的幸運

2026-10-18 12:40:57 作者: 竊海生

  山川鄉反應還算快。面對迎面刺來的短刀,他倉皇后退。

  缺乏格鬥經驗的他沒能注意到拖在地上的電視電源線,電源線也毫不客氣地絆住了他的雙腳。

  山川鄉的雙手在空中慌亂地舞動著,以卓別林的默劇中的滑稽動作向後跌去。

  就在麗子認為山川鄉就要血濺當場的時候,那張帶轉輪的凳子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身體,帶著他高速向後滑行。

  山川鄉勾住電源線的那隻腳,正好把電線帶了起來,恰到好處地形成了一條「絆馬索」,撞上了「前極道」的小腿,使他失去重心,轟然摔倒在山川鄉的面前。

  「前極道」的沖勢極其迅猛,電視被他從移動支架上扯了下來,轟然墜地,屏幕碎裂,顯像管炸開,帶出一串閃亮的電弧。

  整個會場的電燈都隨之短路,黑暗降臨,會場之中一時響徹了學員們的驚呼和私語。

  「不要害怕,幸運將伴隨著相信我的人們。真由美,來我身邊。」

  一粒火苗在黑暗中升騰起來,映亮了山川鄉的臉龐——他將Zippo打火機端在手上,語調平靜,臉上也沒有顯露一絲一毫的驚惶。

  真由美將彩票牢牢地護在胸口,乖順地移步到山川鄉的身後。

  山川鄉將打火機湊近極道身邊,後者一動不動,低著頭,保持著半跪的姿勢。這個動作使得火光自然而然地搖曳了起來,沒人注意到山川鄉雙手的顫抖。

  膽大的學員們都湊了過來,火光先是照亮了一道鮮紅的、自「前極道」脖頸之間流下的血液。

  順著鮮血流出的方向看去,只見那把短刀自「前極道」下巴最柔軟的部分刺了進去,齊根沒入他的腦袋。

  根據情形判斷,「前極道」在摔倒的過程中,膝蓋頂住了持刀的右手,前沖的動力與下跌的重力一起將短刀送進了他自己的頭顱。

  

  這個巧合在一瞬間奪去了「前極道」行動的能力,還湊巧將他定格成了單膝跪地的跪拜姿勢。

  真乃神跡。

  即使是最精準的外科手術,也很難讓人保持這個虔誠的姿勢,一聲不吭,就此死去。

  真乃神跡。

  同樣的,即使是再精準的預言,也很難讓一個普通的百貨小姐,在眾目睽睽之下,贏得當晚的彩票大獎。

  真乃神跡無疑。

  麗子圓瞪雙眼,捂住嘴巴,掩飾著自己的驚呼。

  她看著「前極道」的屍體,卻沒有感受到一絲應有的恐懼,她從這具屍體上感受到的只有山川鄉那掌控幸運的超凡力量。

  山川鄉沒有說話,火光映照著他面無表情的臉。

  他在等待。

  漸漸的,人們的驚呼與私語戛然而止,所有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山川鄉的身上。

  這三十幾名學員,從此刻開始,不會再對山川鄉所說的任何一句話產生任何懷疑。

  山川鄉神丸環顧四周,終於開口「布道」。

  「我的學生們啊,你們之中想必有不少都是賭徒吧?」

  「山川鄉老師我啊,不排斥賭徒,因為賭徒懂得許多普通人一生都不了解的道理。例如,一場豪賭最重要的不是某次勝負,而是永遠不要離開牌桌,只要留在牌桌之上,哪怕籌碼再少,都有成為贏家的機會。」

  「請看看這個生動的案例吧,這個人距離幸運只有一步之遙,如果他願意停止巧取豪奪的惡行,我又何嘗不會寬容他,慷慨地贈予那份屬於他的幸運呢?」

  「可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,現在他死去了,死亡就意味著永遠離開了牌桌。死亡就是我所說的,至高的厄運。」

  人們紛紛點頭稱是,尤其是那些有過賭博經歷的,更是對他的觀點深信不疑。

  島國的法律不允許設立葡萄牙那種氣派的賭場,但在極道的庇護下,東京還是遍布著隱蔽的小賭坊,更別提小鋼珠店這種官方默許的擦邊球了。

  這些東京底層的邊緣人物又有幾個沒有抱著僥倖參與過賭博活動呢?

  一旦上了賭桌,不輸到只剩內褲,被混混們趕出賭場,又有誰會輕易離開呢?

  「好了,有人做過電工嗎?保險盒就在入口處,請為大家恢復供電。」

  山川鄉剛說完,一個穿著工廠制服的男子便已經自告奮勇,舉著打火機去維修電閘。


  「等電源恢復後,我們即刻報警——在場的各位,都是共同的證人,可以證明是貪婪讓這位先生失去了性命。我們的集會是絕對合法的,無不可對外人言,警察也不例外。」

  這第二個任務同樣有人舉手響應,這次是一位乾瘦的女士,她沒有等到電燈重新亮起,已經摸黑走出了會場,準備去便利店借電話來報警。

  不多時,供電恢復,山川鄉對「工裝制服」點頭致意。

  他接著說道:「多謝這位學員。在警察到來之前,最好大家都不要離開,避免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
  「但我希望就此先結束今天的課程。大家可以在這本花名冊上留下各自的名字和聯繫方式,我將會提前通知大家下次課程的時間。」

  「在下一次集會上,大家最多可以邀請一位親友前來一起學習——你們知道的,不管對於人生還是電視台的幸運大轉盤,獎品總是有限。幸運兒並不需要那麼多。和這次一樣,對於學生,我們不收取任何費用,只有切切實實享受到了幸運的人,才需要將自己的幸運與大家分享。」

  山川鄉將真由美推至身前繼續說道:「從今天起,我們不會再在這樣寒酸的場所集會。我與真由美有過約定,她會將彩票獎金的20%捐獻給幸運tech,下一次,我們將在最豪華的酒店一同學習。」

  散會之後,麗子接受了警察的問詢,等她從警察局出來時,已是第二天凌晨。

  她絲毫沒有倦意,腦海里反反覆覆閃現出真由美手持彩票的狂喜模樣。

  我也可以像她一樣嗎?

  「她是廉價百貨的售貨員,我是便利店的售貨員,她姿色平平,我也長相普通,她是山川鄉老師的學生,我也是山川鄉老師的學生,她能贏得千萬日元的巨獎,我也能贏得千萬日元的巨獎。這是毋庸置疑的!」

  麗子在心裡把這段話重複又重複,這是平凡的她首次感到自己握著通往某種美好未來的入場券。在此之前,她幾乎不敢對所謂的「美好生活」有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。

  和她一同走出警局的其他學員也是同樣興奮,他們三五成群地交流著,約定下次集會一定不要缺席。

  麗子看著交頭接耳的學員們,覺得有點好笑。

  為什麼他們關係那麼融洽?

  難道山川鄉老師說的還不夠明顯嗎?

  獎品是有限的,所有的學員都是競爭者,必須脫穎而出才能獲得山川鄉老師的眷顧!

  麗子在寒風中裹緊外套,向著團地公寓走去,這裡離家不算遠,半個小時就能回去,只要父親不折騰,她還能再睡三個小時……

  等等!父親!

  從昨天上班開始算起,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,父親一直被她綁在原地,水米未進!

  她每天上班前伺候父親用早餐,回家之後再餵他吃頓晚飯,一天兩餐,但昨晚她沒能回家,父親肯定是餓到了現在。

  她加快了步伐,趕回了家中。

  推開房門的那一刻,屋裡竟然沒有傳來便溺的惡臭。

  麗子有些意外。她分明記得自己並未解開父親的束縛,而父親面對這種情況,通常都會就地方便,以示抗議。

  也許是太餓所以睡著了?

  她悄聲走向和室,也沒有拉開頂燈——既然他睡著了,那麼就等自己補完覺之後再餵他吃飯好了。

  麗子這樣想著,忽然看到黑暗中有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瞪視著自己。

  那是父親的眼睛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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