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這話說得我真感動,原來你這麼看重我啊。」蘇昭然笑得眼睛都眯起來,「這麼說,你更喜歡我是麼?」
「當然。」陸躍淵點頭。
「我很高興啊。」蘇昭然說道,「雖然是假的,但我也很高興。」
陸躍淵收起笑容:「您沒變麼?其實您變了,您回來了,這就不像您。」陸躍淵說,「告訴我真相吧。」
這一瞬間,兩人便有了隔閡,再也回不去了,他們都在沉默,風聲呼嘯而過,怎麼會沒有成長呢?人總是會變得,這世間唯一不變的真理就是永遠在變。那個懶散愛玩的男孩,還有那個心性灑脫的女孩,他們都是一樣的,無論如何回不去了。
蘇昭然又和陸躍淵的雙眼對上,他們二人的眼睛,都明白地告訴對方,自己在說謊。蘇昭然忽然哈哈笑起來,說道:「我想哭。」
陸躍淵無動於衷:「你哭便是,我不會笑話你的。」
蘇昭然忽然落寞起來,她張開雙手:「那你呢,你想哭嗎?我允許你來我懷裡哭。」
陸躍淵怔愣了一下,空氣中丁香花的氣味更濃了,紫色衣裝將她瘦削的肩線勾勒得清清楚楚,窄袖緊束,領口微敞,鎖骨窩裡盛著一小片陰影。陸躍淵說:「我不是小孩了。」
蘇昭然說:「你是小孩也沒在我懷裡哭過啊,給你一次機會,你要不要?」
「不用了。」陸躍淵撇頭。
「別不知好歹啊,你要搞清楚,是你占我便宜,不是我占你便宜。」蘇昭然晃了晃手:「快點快點。」
「........」陸躍淵沒有看她:「不需要。」
蘇昭然放下手,撇了撇嘴,耷拉著臉靠在後面:「隨便你,反正呢,以後你再想找我哭也不行了,你已經長大了,成男子漢咯,男子漢不能掉眼淚,就是傷心,也只能流血,血就是你們的眼淚,這麼想想,你也很可憐。」
「是麼。」
「是的啊,所以你走吧,想去哪裡都好,九嶷宗的宗主歸我了,很抱歉,搶了你的機緣。」蘇昭然說:「你恨我也好,愛我也罷,都無所謂咯,但你還想和我好好相處,我也歡迎。」
「我也是一樣。」陸躍淵的雙眸亮起淡淡的金色。
聖皇的權能發動了,看破了蘇昭然的本質,很正常的本質,沒有奪舍,沒有詛咒,沒有控制,只是靈魂傷痕累累。
「又是一個不肯服輸的人。」聖皇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陸躍淵問:「蘇昭然,你當真要和我搶九嶷宗的宗主?」
蘇昭然笑,仰頭,不答話。
她張口扔出符籙,裡面響起鍾思服的聲音。
「蘇大人,請您回來一趟,我們要驗證您的資質。」鍾思服說。
「好哦,馬上回來。」她說。
符籙變為灰燼散在空中。
陸躍淵安全了,有人替他擋了劫難,可是他並沒有多高興。
「等我成了宗主,你想去哪直接跟我說就好咯,當然,想去吃溟懷微的軟飯也可以,我包庇你們。」蘇昭然說,「回去之前,我們去抓魚吧。」
「好。」
白色的大鳥落在林邊小溪,蘇昭然赤著腳下河,嘻嘻哈哈的朝著陸躍淵潑水玩。陸躍淵動作緩慢,他就像個木頭人,機械一般的配合著蘇昭然。
水浸透了紫色衣裙,一條魚都沒抓到,蘇昭然躺在樹下。
白色的大鳥垂下頭顱,陸躍淵站在旁邊,抬手摸了摸,天空中有大片陰雲掠過。
「要下雨了,我們回去吧。」陸躍淵說。
「以後沒機會玩咯。」蘇昭然說道,「以後只能你自己玩了。」
晚上,陸躍淵拒絕了溟懷微邀請散步的好意,一個人坐在洞府內。
「你的計劃算成功嗎,至少你的烙印沒上去,所有人都沒有為難你。」聖皇輕聲問。
精神世界裡,白色的沙子飛揚,空曠的房間,他站在窗子旁邊,聖皇耷拉著腳,坐在王座上看他。
「要麼蘇昭然成了神明代行者,要麼就是伶素弦利用了她。」陸躍淵說。
「靈魂損傷,還有別的可能哦。」聖皇提醒。
「如果是那樣,很糟糕了。」陸躍淵說。
「時間維度.......」聖皇說道:「你有想好怎麼應對嗎?」
陸躍淵的內心震動著,無邊的黑暗吞沒白沙,大地轟隆隆咆哮,無臉的怪物站在房子外,祂嘶吼著,憤怒地咆哮著,可是從外表看,看不出祂的情緒,祂是毀滅一切的怪物,是深淵的主宰。
「我的代行者啊,所有的榮耀,所有的屈辱,我們都將同享,我感受到了你的委屈,你的憤怒。你的陰影幻化成野獸,你的內心就是無邊的深淵。沒有關係,不管你做出怎樣的選擇,我都會陪同你而行,這是我們一早約定好的。」聖皇幻化的小女孩輕聲道。
「嗯.......」陸躍淵點頭,他的左手在顫抖,以至於他不得不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。
「共同榮譽,共同屈辱。」聖皇道。
聖皇閉上眼睛,和陸躍淵的心情同化著,她流下熱淚,皮膚紅得像被燙熟了一般。
「我們同行。」祂道。
陸躍淵扭頭看祂,點頭。
神明和代行者,只要代行者沒有背叛,神明便永遠都是他的後台。
「蘇昭然替我擋了,那麼我就有時間收拾溟懷微了。」陸躍淵說道:「只是計劃有變,我還需要合理的藉口才行。」
「現在,那些其他宗門的人還沒走,你要在那上面做文章嗎?」聖皇說:「琅琊幫?」
「我們和隱客居士做了交易,既然這樣,我們就提前履行承諾吧。」陸躍淵道:「她應該會很高興。」
新的策略制定完了,陸躍淵退出精神世界,躺在床上。
他突然想睡覺了,儘管自從模擬未來開始後,他從來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。他現在腦海里總是能想起很久以前的事,可是一轉念,又到了模擬未來中,蘇昭然的各種模樣。
她出現在各地,死在各地,陸躍淵很多時候沒辦法救下她。
要是想回到最開始和她相處的時候,那就只能靠睡覺了,否則只要稍微回想,他想到的只有蘇昭然的各種死法,而不是很久以前兩人的相處時光,比如抓魚,他早就忘記怎麼抓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