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沿著蜂蜜公爵的舊軌道前行,拐進了一條岔路,路的盡頭是一扇生鏽的巧克力銅門,鏽斑是析出的糖霜。
「拿到金獎券的人才可以看到並使用這扇門,或許這段時間我們也可以簡單交流一下觀點以便之後的相處。」
哈利淡淡地解釋一句,一手抱起烤餅,一手把門票按上去,銅門像被熱水澆開的太妃糖,柔軟地捲成一道漩渦。
兩人縱身躍入。
撲通!
不是地板,是黏稠的薄荷糖漿河。
小天狼星嗆了一口,瞬間變回黑狗狗刨式划水,一邊還汪汪嗚嗚地罵罵咧咧。
哈利騎上突然出現的草莓氣泡船,把烤餅拽上來,又對他伸手把他拉了上去,
「上來,前面是甘草牢籠,它們喜歡甜的,專鎖最甜的靈魂。」
他的話音未落,河面升起烏黑髮亮的柵欄,像巨獸的顎骨合攏。
「專鎖最甜的靈魂?我早沒剩什麼甜的了,畢竟那裡可是有一群攝魂怪。」
小天狼星嗤笑,滿臉的不羈。
「那就借點別人的。」
哈利掏出一個小玻璃瓶,裡面晃蕩著金黃糖漿,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那杯可可里溺斃的「水豚棉花糖」,被他偷偷撈起來熬成濃縮的福靈劑糖漿。
他拔開塞子,一滴落入糖漿河,甘草牢籠頓時咔嚓崩裂。
「唔,好像吃撐了。」
哈利眨了眨眼,把那瓶糖漿收了起來。
草莓氣泡船「啵」地一聲被薄荷糖漿河吐到岸邊,岸上是一排倒懸的焦糖路燈,燈罩里燃著幽藍的火焰,把影子拉成麥芽糖絲。
烤餅第一個跳下船,鼻尖貼著地面嗅了嗅,立刻打了個噴嚏,噴出一朵爆米花雲,噼里啪啦炸成一片星光。
小天狼星抖抖毛,重新變回人形,袍角滴落的薄荷糖漿在腳邊凝成翡翠色的冰晶。
哈利把船槳橫過來,槳面自動捲成一張薄荷葉子地圖,葉脈里流動著銀亮的線索,
「穿過口香糖隧道,敲響布丁鍾,在第七聲迴蕩之前,把『無糖之人』的名字寫在奶油墓碑上。」
「無糖之人?」
小天狼星挑眉,
「聽起來像給我量身定製的侮辱詞。」
「別那麼抱有敵意,事實上這種詞彙是中性詞。」
哈利淡淡地掏出魔杖按著地圖上的指引操縱著船的移動,
「許多詞彙本沒有過多含義,有問題的是使用者,而非被使用的詞本身。」
他轉過頭,翠綠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小天狼星探究的眼神,似乎在疑惑為何哈利的性格與預想的差別很大,
「帶你來這裡也主要是因為這裡的不只有魔法,還有神奇的科技,以及陌生的環境,有效防止你們的一些小手段。」
說到「你們」時,哈利晃了晃被捆在烤餅背上的老鼠籠子。
草莓氣泡船帶著他們來到了隧道口,粉色口香糖壁一鼓一鼓,發出濕噠噠的黏連聲,似乎帶著甜蜜的危險。
「果然,下次還是走正門比較靠譜,側門總是刷出奇怪的東西。」
哈利小聲嘀咕著把手機伸進衣兜。
察覺到不對勁,烤餅背上的毛全炸成了焦糖色,卻固執地沖在最前,尾巴一搖,隧道口便垂下一條甘草繩索,末端繫著一顆會眨眼的夾心硬糖,還有著少女般清脆的嗓音,
「歡迎,有甜味的通行證,否則,就把牙齒留在這裡當通行費。」
小天狼星剛想嘲諷區區一顆糖能有什麼辦法,哈利抬手把那瓶剩了一半的福靈劑糖漿拋過去。
夾心硬糖「嗷嗚」一口吞掉玻璃瓶,糖殼瞬間裂出金線,隧道壁的咀嚼聲停了,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巨型果凍。
兩人一狗趁機沖入。
隧道里沒有時間,只有味道:
先是暴烈的肉桂閃電,劈得鼻腔發麻,
再是柔軟的棉花糖霧,每走一步都像陷進童年被窩,
最後是一陣黑巧克力雨,冷得刺骨,落在皮膚上卻凝成可食用的鎧甲。
哈利低頭,看見自己胸口多了一塊70%可可的護心鏡,映出小天狼星的臉,那張臉上,不羈的紋路被巧克力填平,竟顯出幾分少年式的無辜。
「別欣賞了。」
小天狼星用指腹掰下一小塊自己肩頭的巧克力甲片,塞進嘴裡,苦味讓他瞬間回神,
「前面有鍾。」
隧道盡頭,一隻巨型布丁倒吊在焦糖天花板,表面蕩漾著奶黃色的漣漪。
沒有鍾錘,只有一把勺子,懸在布丁中央。
哈利伸手去碰,勺子卻自己滑落。
咚!
第一聲。
布丁鍾發出奶油色的聲波,震得隧道壁的口香糖簌簌掉粉。
布丁表面浮現無數名字,像螞蟻在奶皮上爬,「鄧布利多」「伏地魔」「德思禮」……
每一個名字出現,布丁就塌陷一塊,露出底下幽深的黑糖空洞。
小天狼星盯著那些空洞,忽然笑了,笑意帶著久違的狠勁,
「如果『無糖』指的是『被剝奪甜味的人』,那名字早該寫好了。」
他抬手,指尖沾了哈利胸口護心鏡上的苦巧克力,在布丁表面劃下了Sirius Black。
最後一筆落下,布丁鍾恰好敲到第七聲。
沒有巨響,只有一聲悠長的、像被拉開的太妃糖絲的嘆息。
整個隧道開始融化,卻不是坍塌,而是倒流,口香糖、巧克力、肉桂、棉花糖,全部化作一條蜜糖瀑布,逆流而上,湧向那扇他們從未注意過的穹頂小門。
門吱呀開啟,露出後面漆黑的、沒有一絲甜味的夜空。
夜風裡,有霍格莫德車站的鐘聲,也有女貞路凌晨四點的灑水車。
真實世界的味道,苦得發澀。
烤餅第一個跳向那扇門,半空卻忽然回頭,嘴裡叼著一塊從布丁鐘上撕下的奶皮,上面依稀留著一行尚未完全消失的字:
「甜味償還可期,苦味永不賴帳。」
哈利伸手抓住小天狼星的手腕,兩人一起跨過門檻。
在徹底墜入黑暗前,哈利聽見小天狼星低聲開口,
「別擔心,哈利,我永遠都是你的教父。」
哈利再次睜開眼睛,便看見自己站在透明電梯裡,透明電梯懸在夜空,腳下是萬千糖果星群。
旺卡先生戴著紫色寬檐帽,站在電梯口,像等一場遲到十年的演出。
「歡迎,哈利·波特!以及……」
他優雅地朝布萊克鞠了一躬,
「……無辜的布萊克先生。阿不思跟我打賭,說你們今晚一定會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