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咳咳!」
小天狼星現在特煩惱,咽口口水都能因為自己走神而嗆到。
或許過很多年後他仍然還會記得,那天電梯門「叮」一聲合攏,把他的尖叫關在了外頭,記得霍格沃茨地窖走廊比阿茲卡班還冷,火把被魔藥蒸汽熏得半死不活,綠得發苦。
地窖一整個都是鼻涕蟲的味道。
那天,哈利拽著小天狼星的袍子,像拽一條不願洗澡的大狗,一路拖進斯內普的辦公室。
門一開,暖浪撲面,熱的不是爐火,是坩堝里正在咕嘟的魔藥湯劑,深紫色的液面起起伏伏。
斯內普站在鍋旁,黑衣黑眸還黑著臉,袖口卻別了一枚亮晶晶的挽邊夾,
銀質,很小,是一隻水豚,兩隻眼睛的地方嵌著兩粒綠得發亮的翡翠。
哈利前幾天送他的生日禮物,沒想到他真戴上了。
「遲到了兩分三十七秒,波特。」
他聲音照舊陰沉滑膩,卻伸手把哈利肩頭的糖霜拍掉,動作輕得讓小天狼星看得眼皮直跳。
「鼻涕精!你這個陰險毒辣的卑鄙小人!居然使了手段來把哈利綁定在自己身邊折磨!我……」
斯內普早就收到了某隻臭狗要來的消息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覷了他一眼,
「以及,布萊克,如果你敢把我的辦公室弄得亂七八糟或者其他出格行為,我就把你泡進下一鍋鎮靜劑……如果你的眼睛除了瞪人一無是處,你或許需要考慮把它們捐給有需要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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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好,鼻涕精,我……」
小天狼星掏出了他之前從別處「撿」來的那根二手魔杖。
「小天狼星。」
哈利打斷了他的話,平淡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,
「我跟教授關係很好,他對我很不錯,希望你可以文明地與他交流。」
「文明?」
小天狼星像被踩了尾巴,二手魔杖在指縫裡轉了個圈,杖尖抖得幾乎要畫出虛影,
「哈利,你管這叫『不錯』?他……」
「……他一直都在努力做好一位監護人應該做的事,給我零花錢買各種吃的,給我熬魔藥,在我快要死掉的時候心急如焚,最重要的,他花時間給我陪伴,在節日和生日更是如此。」
哈利聲音不高,卻像一瓢冷水澆進滾油,
「而你,同樣被內疚與悔恨吞噬,卻遲到了十二年。」
坩堝里深紫色的藥液突然「啵」地炸了個泡,濺起一星滾燙的飛沫,落在斯內普的袖口。
黑衣男人連眉毛都沒動,只輕輕抖了抖袍角,那枚水豚挽邊夾便晃出一道冷綠的弧光,在小天狼星眼中代表著某種無聲的嘲笑。
小天狼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阿茲卡班的冬天,想起攝魂怪兜帽下那片永遠嘲弄他的黑暗,可此刻,那兩粒翡翠的綠光竟比任何守護神都刺眼。
他一直都明白,自己最怕的不是斯內普那十幾年如一日的毒液噴灑,而是哈利站在對方那一邊,
站在「大人」的那一邊。
「……好。」
他乾巴巴地擠出一句,把魔杖插回後腰,動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繳械,
「文明。我試試。」
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,仿佛有人用鈍刀在他臉上劃了一道。
「令人動容的克制,布萊克。但願你的理智能像你的鬍子一樣持久。」
他轉身走向壁櫃,黑袍捲起一陣苦澀的藥香,
「波特,把左手伸出來。」
哈利順從地捲起袖子,小臂內側一道淡粉色的新疤露了出來。
小天狼星瞳孔驟縮,那不是黑魔法留下的,是反覆取血做魔藥實驗的痕跡。
「你……」
他剛要咆哮,哈利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裡沒有指責,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疲憊。
「是我自願的,小天狼星。」
哈利輕聲開口,
「這是魔藥研究的一部分,我們在研究……」
哈利抬眼看了一下斯內普,確認他不在意,便把話補完,
「……改良版的狼毒藥劑。這是輔助定位狼人血液節點的小技巧。」
「改良版的狼毒藥劑?!」
小天狼星狐疑地在兩個人身上來回逡巡,似乎想到了什麼,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話咽了回去。
斯內普取出一支銀針,尖端在燭光下泛出幽藍。他沒有念咒,也沒有消毒,只是用拇指按住哈利的手腕,然後穩穩地刺下去。
一滴飽滿的帶著細碎光芒的血珠滾落,砸進坩堝,紫色藥液瞬間翻成漆黑,其中碎光無數,或許這坩堝里被攪碎的是霍格沃茨的夜空。
「教授,晚上吃肉醬面吧,你生日那天太忙沒來得及吃。」
哈利懶懶地窩在椅子裡隨意地跟斯內普聊著天,斯內普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兩人之間舒適的氛圍讓小天狼星聽見了自己的心臟在耳膜里擂鼓,他在緊張,他在焦慮,他在恐慌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自己在尖叫棚屋外對斯內普施的那道惡作劇咒,想起詹姆把斯內普倒吊起來時,自己笑得比誰都大聲。
如今風水輪流轉,哈利親近斯內普,而自己,這個原版的教父像個局外人,更令他心慌的是哈利和斯內普的關係還是鄧布利多授意的。
鄧布利多、哈利、法律和梅林,都站在另一邊。
「夠了。」
他啞著嗓子,聲音顫抖。
斯內普沒抬頭,只是用魔杖敲了敲坩堝邊緣,藥液立刻凝成一枚葡萄大小的黑珍珠,滾進事先準備好的玻璃瓶。
「比昨天少零點三毫升。」
他難得有心情淡淡解釋,
「波特的造血功能比巨怪強,布萊克,你與其擔心血量,不如擔心他晚上做噩夢時把床幔甚至是床撕成碎片。」
「胡說!哈利怎麼會……」
小天狼星剛要反駁,就看見哈利默默地掏出一根湯匙輕鬆打了個結。
小天狼星:(ΩДΩ)
他沒記得詹姆和莉莉的家族裡有什麼巨力血統啊?!
哈利放下袖子,沖小天狼星聳聳肩。
「我要帶他回去。」
小天狼星一把抓住哈利的肩,動作比想像中輕柔,
「你……」
他瞪著斯內普,
「你最好保證這段時間的確好好對待了哈利。」
斯內普塞好瓶塞,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
「恕我直言,布萊克,一個尚未平反的逃犯,哪都去不了。」
小天狼星想回嘴,卻發現自己喉嚨里堵著一塊滾燙的石頭,他轉身拽開門,走廊的冷風立刻灌進來,吹得坩堝下的火焰「噗」地一聲熄滅,只剩一縷白煙在兩人之間裊裊上升,像一道無法跨越的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