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鐘後,哈利磨磨蹭蹭地出現在酒店大堂。
斯內普正站在那裡,像一尊黑色的雕像,與酒店內部洛可可風格的裝飾格格不入。
鄧布利多和勒梅不見蹤影,想必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談。
「教授,」
哈利走過去,手裡還拿著那本《孤獨星球》,
「我們怎麼去?飛路網?幻影移形?還是……」
他看向酒店門外,
「麻瓜的計程車?或者地鐵?我看地圖上很方便。」
斯內普用一種「你竟敢提出如此褻瀆魔法的建議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「步行。」
他吐出兩個字,率先向酒店外走去,
「巴黎的街道值得用雙腳丈量,前提是你的腦子沒有完全被糖分和惰性氣體填滿。」
哈利無所謂地聳聳肩,跟了上去。
步行更好,他可以有更多時間觀察。
教授還是一如既往地嚴格呢。
清晨的巴黎街道瀰漫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,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,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斯內普步履很快,黑袍在身後翻飛,哈利則需要稍微加快點他慣常的步速才能跟上。
他看似在欣賞街景,眼角的餘光卻不斷掃視著周圍,尤其是那些可能與「維斯塔科技」相關的標識,GG牌、送貨卡車、行人手中的文件袋……
同時,他放在口袋裡的手,一直輕輕握著那個水豚儲錢罐。
它始終冰涼。
走過幾個街區,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,哈利狀似無意地開口,
「教授,您剛才說維斯塔科技在魔法部的監控名單上,他們到底做了什麼?」
斯內普目視前方,聲音平淡無波,
「非法基因剪切,跨物種胚胎實驗,試圖用科技手段復現甚至『優化』魔法生物的特性。愚蠢且危險。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已經處理過幾起與他們相關的魔法生物走私案,但證據總是指向『個別員工行為』,無法直接牽連公司高層。」
「他們……成功過嗎?」
哈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畢竟他還是第一次關注到這個公司,如果是他們刻意降低存在感,那他們所圖的東西或許的確很危險。
斯內普側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深邃,
「據我所知,沒有真正穩定的『成功』案例。但他們製造了不少……『殘次品』。一些具有不穩定魔法特性、極度痛苦、最終往往失控或死亡的雜交生物。」
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,
「將生命視為可以隨意拼接的零件,這是最卑劣的傲慢。」
哈利感到口袋裡的儲錢罐似乎輕微地、極其短暫地溫熱了一下,但瞬間又恢復了冰涼,快得像是他的錯覺。
是因為斯內普話語中提到的「魔法生物」、「雜交」、「失控」這些關鍵詞嗎?
還是因為……他們此刻正站在這裡,接近了某個相關的地點或人物?
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。
街角有一家書店,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正站在櫥窗前看報紙,對面是一家咖啡館,幾個上班族在露天座位上交談……沒有明顯異常。
綠燈亮了,斯內普繼續向前走。
哈利跟上,心中疑竇叢生。
奧賽博物館位於塞納河左岸,原本是一座廢棄的火車站,宏偉的穹頂和巨大的時鐘訴說著它的過往。
斯內普似乎對這裡很熟悉,他帶著哈利穿過熙攘的人群,直接走向印象派繪畫的展廳。
「在這裡,」
斯內普在一幅莫奈的《睡蓮》前停下,聲音難得地沒有帶上譏諷,
「觀察光線的變化,色彩的層次。魔藥材料的處理同樣需要這種對細微差別的感知力,而不是像巨怪揮舞木棒一樣粗暴。」
哈利站在畫前,目光落在那些朦朧而富有生命力的色彩上,心思卻飄向了別處。
他口袋裡的儲錢罐,從進入博物館開始,就似乎一直維持著一種恆定的、極其輕微的冰涼,與外界隔絕。
是博物館本身的魔法防護?還是這裡確實與那些事情無關?
「教授,」
哈利轉過頭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,
「我想去一下洗手間。」
斯內普瞥了他一眼,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,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。
「十分鐘,最遲。」
「不會很慢的,教授。」
哈利保證著,然後慢悠悠地朝著指示牌上洗手間的方向走去。
一離開斯內普的視線範圍,哈利立刻加快了腳步,但他沒有去洗手間,而是拐進了另一個相對僻靜的展廳,這裡陳列著一些雕塑。
他迅速找到一個角落,拿出那個水豚儲錢罐,雙手握住,集中精神,加大了感知範圍,再次嘗試感知。
依舊冰涼,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有些失望,正準備將儲錢罐收起來,眼角餘光卻瞥見兩個剛剛走進展廳的人。
他們穿著普通的麻瓜休閒服,但走路的姿勢,眼神中那種警惕的掃視,讓哈利感到一絲熟悉,就像昨晚在窗外看到的那兩個背影給人的感覺。
他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他背過身,假裝欣賞一尊大理石雕像,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那兩人在展廳里慢慢踱步,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這相對安靜的環境裡,哈利捕捉到了一些碎片:
「……確認了……下午三點……碼頭倉庫……」
「……勒梅的客人……重點關注……」
「……樣本轉移必須萬無一失……」
勒梅的客人?是在說他們?
哈利的心沉了下去。這些人不僅知道勒梅,還知道他們的行蹤?
樣本轉移……是新的神奇動物樣本嗎?
哈利感覺到口袋裡的儲錢罐再次傳來了那短暫而輕微的溫熱,這次比上一次要清晰一些!
哈利輕輕捏了捏罐子,保持了一種安靜的不引人注意的狀態。
那兩人似乎只是來確認什麼,低聲交談了幾句後,便很快離開了展廳。
哈利等了幾秒,才緩緩轉過身,展廳里已經沒有了他們的身影。
他走到窗邊,看向博物館外的街道,看到那兩人上了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,揚長而去。
碼頭倉庫……下午三點……
哈利記住了這兩個關鍵信息。
現在,他需要回去找斯內普。
回到《睡蓮》展廳時,斯內普依舊站在那裡,仿佛從未移動過。他聽到哈利的腳步聲,頭也不回地開口,
「看來你的膀胱功能尚屬正常,沒有沉迷於馬桶的哲學思考。」
哈利沒有回嘴,他只是走到斯內普身邊,看著畫面上那些光影交錯的蓮葉與水波,輕聲開口,
「教授,生命真的很奇妙,不是嗎?看似柔弱,卻能在最泥濘的水塘里,開出這樣的花。」
斯內普有些意外地側頭看了他一眼,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哈利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畫作上,側臉在博物館柔和的光線下,顯得異常安靜,帶著一絲與他面部年齡不符的……沉重。
斯內普皺了皺眉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轉回頭,繼續看著那幅畫。
接下來的參觀,哈利又全身心投入到了藝術之中。
他跟在斯內普身後,目光掃過一幅幅名作,總忍不住想用魔法光點復刻在自己手裡一幅。
中午,他們在博物館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了午飯。
巴黎的夏日仍然藏著火熱的浪漫。
兩人從奧賽博物館側門出來,拐進一條鋪著碎石的窄巷,巷口懸著褪成墨綠的雨棚。
木門吱呀一聲,把塞納河的風關在身後。
餐館裡只六張大理石小桌,牆面是暗乳白,掛著手寫的當日菜單,粉筆字像音符一樣跳躍。
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,陽光從百葉窗切進來,落在白瓷盤上,像給瓷釉又刷了一層淡奶油。
先上來的是共享前菜是番茄冷湯配羅勒雪葩。
湯體是極清澈的硃砂紅,表面浮著一圈金橄欖油暈,中央擱了一勺半融的雪葩,顏色是五月新葉的綠。
勺尖一碰,雪葩發出極輕的「嚓」聲,送入口中,冷冽的甜先撞牙根,緊接著番茄的酸帶著碎冰的稜角滑過舌面,羅勒的薄荷胡椒香在喉嚨口升起,如同把夏天折成薄片,直接貼在了味蕾上。
主菜各自不同。
斯內普點了普羅旺斯燜羊頰,盛在窄口小燒鍋里,醬色是傍晚的薰衣草田,暗紫里透一點赭紅。
羊頰被紅酒、黑橄欖與番茄慢燉三小時,肌理已化為絲束,叉子輕撥便呈瓣狀散開,表面浮著一粒粒琥珀色的油珠,是肉脂與橄欖油最後的契約。
第一口,舌尖先嘗到橄欖的果香與微苦,隨即紅酒的酸度像帷幕拉開,讓羊肉的野味與迷迭香的松木氣依次登場,收尾卻乾淨,像有人在喉嚨里彈走一枚音叉,只剩綿長暖意。
哈利選擇了布列塔尼藍龍蝦配藏紅花泡沫,這當然是另一幅藝術畫面。
龍蝦殼被提前剝至尾端,肉身彎成月牙,顏色是晚霞里最亮的一截珊瑚,表面覆著一層金黃泡沫,輕若面紗,用勺背一碰就破,放出藏紅花近乎麝香的乾草味。
龍蝦肉冰鎮過,纖維里藏著海霧的冷甜,咬斷時發出「嗤」的脆響,像折斷新鮮的芹菜。
緊接著泡沫的暖香撲上來,冷與熱、甜與咸、海與草原在口腔里對摺,形成一道清晰的「味」字摺痕。
小吃是共享的一小籃鴨油炸薯條,它們在玻璃盅里直立,長度只及手指一半,卻金黃到近乎囂張。
它們的外皮因二次油炸鼓成薄脆殼,內里仍是奶油白,熱氣在斷面里盤旋。
蘸碟一邊是自製檸檬蛋黃醬,一邊是諾曼第黃油加蒜粒。前者像陽光里打滾的小獸,後者像暮色中踱步的老貓,各擅勝場。
最後甜點由72% 法芙娜巧克力塔擔任,端上來時,桌面已暗成琥珀。
塔皮是焦糖化的千層酥,刀尖一壓,「嚓啦」一聲碎成褐色玻璃碴,內餡加了少許海鹽,苦裡透出閃電般的鹹甜。頂面撒了金箔,燈光下像極細的雪,一口下去,巧克力先硬後軟,像從岩層瞬間化為絨毯,把之前所有味道溫柔收攏。
他們低頭咀嚼,刀叉偶爾相碰,發出清脆的「叮」。
窗外博物館鐘聲敲過一點,鴿子撲稜稜掠過屋檐,陽光在桌面慢慢移走一寸。
兩人不說話,只用舌尖交換整座法蘭西。
哈利的食慾依舊很好,甚至比之前看著還多吃了一半的飯量。
斯內普看了他幾次,但最終只是冷哼一聲,沒有多問。
下午,斯內普帶著哈利去拉丁區逛逛舊書店。
這正合哈利的心意,那裡小巷縱橫,更容易製造些非法交易的機會。
走在拉丁區充滿學術氣息的狹窄街道上,哈利一邊應付著斯內普偶爾關於魔藥或黑魔法防禦術的刁鑽提問,一邊留意著周圍的環境。
他看到了一家售賣魔術道具的商店,櫥窗里擺著各種戲法道具和偽裝用品。
在經過一個熱鬧的街頭市場時,人群擁擠,叫賣聲不絕於耳。哈利看準時機,在一個賣香料的小攤前停下腳步,假裝被各種奇異的氣味吸引。
「教授,這個是什麼?」
他拿起一小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褐色粉末,看起來十分好奇地問斯內普。
斯內普嫌惡地後退半步,
「狐媚子糞便乾燥研磨後的產物,低級惡作劇道具,我想你不會不清楚,放下,波特。」
就在斯內普注意力被那袋粉末吸引的瞬間,哈利另一隻放在口袋裡的手,悄悄捏碎了一個剛才在魔術道具店順手買下的、偽裝成口香糖的微型煙霧彈,麻瓜的玩意兒有時候總會出其不意。
同時,哈利利用身體遮擋,迅速將一小把從酒店早餐桌上順來的、施了微弱混淆咒的孜然粒,撒在了斯內普黑袍的後擺上。
「哦,真是事發突然,教授。回來再跟您解釋吧。」
哈利放下粉末,動作自然地退後一步,混入人群。
下一秒,輕微的「噗」聲響起,一股無色無味但略帶刺激性的煙霧從哈利剛才站立的位置瀰漫開來,雖然範圍很小,但足以引起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騷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