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地鐵系統複雜而高效。
哈利利用他對地圖的研究和一點點問路,換乘了兩次線路,終於在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,抵達了靠近塞納河下游一個廢棄工業區的站點。
這段旅程比他預想的更加漫長,每一次換乘都像是在與時間賽跑。
地鐵車廂里混雜著各種氣味,特別突出的是剛剛烘烤好的麵包香氣,但這都無法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他緊緊攥著口袋裡的儲錢罐,感受著它逐漸升高的溫度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嚮導。
在地鐵穿梭於黑暗隧道時,哈利反覆回憶著今早在奧賽博物館看到的那兩個可疑人物。他們看似普通的遊客,但眼神中透露出的警惕與專業,以及那不易察覺的魔杖輪廓,都讓哈利確信他們與月影犬事件有關。
現在,儲錢罐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,這些人與魔法生物非法交易脫不了干係。
當列車終於駛入站台,哈利深吸一口氣,混在人群中走出車廂。
這個地鐵站與其他站點截然不同,牆壁上的瓷磚剝落嚴重,燈光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站台上只有寥寥幾個乘客,看起來都是附近的工人,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,臉上寫滿疲憊。
走出地鐵站,空氣仿佛都變得不同。
這裡遠離了市中心的繁華,周圍是鏽跡斑斑的廠房、廢棄的倉庫和空曠的碼頭。
風從河面上吹來,帶著潮濕的腥氣和鐵鏽的味道。偶爾有海鷗鳴叫著飛過,更添幾分荒涼。
哈利站在地鐵站出口,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。這裡的時間仿佛停滯在了上個世紀,隨處可見廢棄的工業設備,雜草從水泥裂縫中頑強地生長出來,幾艘破舊的貨輪靜靜停泊在遠處的碼頭邊。
哈利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和地圖標識,朝著目標倉庫區域走去。
這個工業區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,鏽跡斑斑的管道縱橫交錯,廢棄的傳送帶懸在半空,仿佛隨時都會墜落。
他注意到一些牆壁上布滿了塗鴉,大多是些難以理解的符號和標語,其中一些似乎還蘊含著微弱的魔法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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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儘量避開主幹道,選擇在貨櫃和廢棄機械的陰影中穿行。
這些巨大的金屬容器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巨人,為他提供了絕佳的掩護。
在一個轉彎處,他猛地停下腳步,迅速躲到一個大型變壓器後面,他聽到遠處傳來了模糊的說話聲和腳步聲。
哈利屏住呼吸,看著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從五十米外走過,他們腰間鼓起的形狀明顯是魔杖。
他的動作依舊帶著水豚般的從容,但眼神卻銳利如鷹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越靠近那個約定的碼頭區域,他口袋裡的儲錢罐就變得越溫暖。
從最初的微不可查,到現在的清晰可辨,仿佛在為他指引方向。
這溫暖既不灼人也不微弱,恰如一個可靠的朋友在輕聲提醒。
哈利不時將手伸進口袋,輕輕觸摸那個小小的陶瓷儲錢罐,感受著它溫度的變化。
當他走錯方向時,溫度會略微下降,而當他朝著正確的路徑前進時,那股溫暖就會變得格外明顯。
終於,他在一排破舊的倉庫前停了下來。根據地圖和儲錢罐的反應,目標應該就是其中編號為7B的那個倉庫。
他看了看手錶,兩點五十分,離約定的三點還有十分鐘。
秒針滴答作響,每一聲都敲擊在他的心上。
這十分鐘既短暫又漫長,足夠他實施初步偵查,卻也增加了被發現的危險。
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找到最佳觀察點,了解倉庫內的情況,同時制定一個可行的行動計劃。
他需要想辦法進去,或者至少看到裡面發生了什麼。直接闖入顯然不明智,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觀察內部情況而又不被發現的位置。
倉庫的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,唯一的那扇側門看起來也十分堅固,強行進入只會打草驚蛇。
他注意到倉庫側面有一架鏽蝕的金屬樓梯,通向屋頂,或許從上面可以找到觀察點。那樓梯看起來年久失修,幾級台階已經變形,扶手更是鏽跡斑斑,但它依然是通往屋頂的唯一途徑。
哈利評估著風險,樓梯可能發出噪音,屋頂可能有人看守,但從高處觀察無疑是最佳選擇。
他再次像昨晚一樣,悄無聲息地開始攀爬。
他儘量放輕動作,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,才爬上了屋頂。
屋頂鋪著波浪形的鐵皮,多處已經鏽蝕穿孔,走在上面必須格外小心。哈利注意到有幾處鐵皮顏色較新,似乎是最近更換的,這個細節讓他更加警惕,說明這個倉庫仍在被定期維護,而非真正廢棄。
在靠近倉庫後部的位置,他找到了一個通風管的百葉窗,有幾片葉片已經彎曲,露出了縫隙。
這個位置十分理想,既隱蔽又能俯瞰大半個倉庫內部。哈利輕輕撥開幾片礙事的蜘蛛網,注意到通風口邊緣有一些奇怪的抓痕,看起來不像是普通動物留下的。
他湊近縫隙,向下望去。
倉庫內部空間很大,堆放著一些蒙著帆布的貨物箱,但中間被清出了一片空地。空地的地面上畫著一些複雜的魔法陣圖案,雖然大部分被灰塵覆蓋,但哈利還是辨認出那是用於抑制魔法生物能力的束縛法陣。
他的目光在倉庫內掃視,注意到角落裡散落著一些專業設備,一個可攜式的魔法能量探測器、幾個附魔的籠鎖,甚至還有一台小型的反幻影顯形裝置。
這些人的準備相當充分。
空地上放著幾個堅固的鐵籠子,上面覆蓋著黑布,看不清裡面是什麼,但哈利能聽到從其中一個籠子裡傳來細微的、壓抑的嗚咽聲,像是某種小型動物在恐懼中發出的聲音。那聲音極其微弱,卻直擊心靈。
哈利注意到那個籠子偶爾會不自然地晃動,仿佛裡面的生物在嘗試逃脫,但某種力量抑制了它的行動。
他的心臟揪了一下。
空地上站著幾個人,其中兩個,正是他早上在奧賽博物館見到的那兩個,他們換上了更方便活動的深色工裝。
另外還有三個穿著白色防護服、戴著護目鏡的人,看起來像是研究人員或者技術人員。
還有一個穿著西裝、一張馬臉看起來像是主管模樣的人,正不耐煩地看著手錶,
「時間快到了,運輸車怎麼還沒來?這批'貨'必須在天黑前送到指定地點。」
這個人的聲音尖銳而傲慢,每個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他的西裝剪裁考究,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,右手戴著一枚鑲嵌著黑色寶石的戒指,哈利懷疑那可能是一件魔法物品。
「已經在路上了,先生。」
一個工裝男上前回答,
「勒梅那邊的人似乎沒有異常舉動,那個黑衣服的教授在拉丁區大發雷霆,像是在找走丟的學生,估計沒空理會我們。」
聽到這裡,哈利心中一動。
這群與維斯塔科技有關的人果然在監視他們!
而且斯內普在找他……他必須儘快。
時間越來越緊迫,他必須在運輸車到達前採取行動。
哈利的大腦飛速運轉,評估著各種可能性,他現在的位置尚未暴露,對方人數雖多但分散,如果能製造足夠的混亂,或許有機會救出那些蒲絨絨。
「哼,算他們識相。」
西裝男冷哼,
「這次搞到的這幾隻蒲絨絨變異體非常珍貴,尤其是那隻顯示出了微弱空間摺疊天賦的個體,維斯塔那邊的實驗室等著要呢。上次那隻失控的月影犬讓他們損失慘重,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錯!」
這番話證實了哈利的許多猜測。
月影犬,果然是他們。哈利緊緊握住了口袋裡的儲錢罐,它此刻變得滾燙。
就在這時,另一個工裝男有些疑惑地抬頭,目光掃過屋頂,似乎在傾聽什麼,
「奇怪,剛才好像聽到屋頂有聲音?」
哈利的心跳幾乎停止。
他剛才移動時極其小心,可能還是發出了聲響,或者是他急促的呼吸聲透過通風口傳了下去。
「是風聲吧,或者野貓。」
西裝男不以為意,
「別疑神疑鬼,準備好交接。」
那人說著開始安排所有人準備著交接事宜,對於工裝男的警惕毫不在意,但那個工裝男仍然皺著眉頭,手不自覺地摸向魔杖。
哈利透過縫隙能清楚地看到,那個工裝男警惕的眼神正在掃視屋頂,似乎隨時可能發現通風口處的異常。
不僅如此,他還走近了兩步又仔細聽了聽,沒再聽到動靜,便低下頭去。
哈利鬆了口氣,但知道這裡不能久留。
剛才的驚險一幕提醒他,對方的警覺性很高,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暴露。
他需要立即行動,在運輸車到達前製造混亂,或者至少記住運輸車的特徵,以便日後追蹤。
他需要做點什麼,至少……要救下這些即將被運走的蒲絨絨!
這個念頭在他心中變得無比堅定。
他想起了月影犬那雙充滿痛苦與困惑的眼睛,想起了魔法生物應有的自由與尊嚴。
即使風險再大,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。
他悄悄後退,準備從原路下去,想辦法製造混亂,或者至少記住運輸車的特徵。他的大腦飛速構思著計劃……
然而,就在他退到屋頂邊緣,準備踏上消防梯時,腳下的一塊鬆動的鐵皮突然發出了刺耳的「哐當」一聲。這聲音在寂靜的倉庫區如同驚雷。
哈利頓時全身冰涼,這下完了,毫無疑問他的位置已經徹底暴露。
「屋頂有人!」
倉庫里立刻傳來一聲厲喝,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魔杖出鞘的聲音。
哈利聽到西裝男憤怒的咒罵聲,
「該死的!抓住他!不能讓他跑了!」
有點糟了。
這是哈利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。
情況急轉直下,從隱蔽偵查變成了正面衝突。
他現在唯一的優勢是對方還不清楚他的具體位置和能力。
哈利不再隱藏,迅速起身,想要快速爬下消防梯。
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他看到倉庫側門被猛地推開,那兩個工裝男沖了出來,魔杖已然在手。
較高的那個已經舉起了魔杖,而稍矮的那個正快速繞向消防梯的另一側,試圖切斷他的退路。
他們看到了正在消防梯上的哈利,高聲呼喊,
「站住!小鬼!」
他們的魔杖同時亮起,顯然已經準備好施放咒語。
其中一人舉起魔杖。哈利認出那是昏迷咒的起手式。在千鈞一髮之際,他做出了決定,與其被困在消防梯上成為活靶子,不如冒險一躍。
哈利沒有猶豫,縱身一躍,從消防梯中段直接跳了下去,落地時順勢一滾,卸去力道,爬起來就是一個幻影移形。
他能感覺到魔法能量在周身流轉,但緊張和倉促影響了他的專注力,更何況還有屏蔽器在工作。
結果就是,他出現在了離原地幾米的地方。這個失誤是致命的,他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和射程內。
「昏昏倒地!」
一道紅色的光束擦著他的耳邊飛過,打在旁邊的貨櫃上,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。
緊接著更多的咒語向他飛來,他不得不再次翻滾躲避。
貨櫃被咒語擊中發出的爆裂聲震耳欲聾,飛濺的金屬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。
哈利迅速躲到一個貨櫃後面,急促地喘息著,大腦飛速思考著脫身之策。
哈利背貼著貨櫃,灼熱的金屬味混著河風鑽進鼻腔。
他摸到臉頰的血跡,刺痛讓他更清醒。
躲著不是辦法,必須趕快離開這片被反幻影移形屏蔽器屏蔽的範圍。
而貨櫃另一側,腳步聲呈扇形散開,魔杖尖端摩擦衣料的窸窣聲像毒蛇在游近。
西裝男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,帶著冷笑的回聲,
「別用昏迷咒!還有,要活的!在弄清他怎麼找到這兒的以後再讓他永遠閉嘴!」
「他在這兒!」
又是一陣魔咒交錯的對抗,哈利找准機會沖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