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筆，仔細地將三顆琥珀色的糖果用一小張油紙包好，封入信封。
他沒有署名，也沒有用任何帶有個人印記的火漆，只是用一個最普通的魔法將信封口。
他知道，阿不思一定能看出來。
就像他也能從阿不思的信中讀出那些未言明的情緒一樣。
有些東西，即使過去了半個世紀，即使刻意掩埋，也從未真正消失。
他將信封放在桌上，明天自然會有鳥來取走。
然後，他重新走回窗邊，望著那輪冰冷的明月，心中竟奇異地升起一絲……期待。
……
霍格沃茨，校長辦公室。
鄧布利多剛剛結束與麥格教授關於新學期課程調整的討論。
福克斯在棲木上梳理著羽毛，發出輕柔的鳴叫，銀器在桌上嗡嗡旋轉，噴吐著淡淡的煙霧。
他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，不僅僅是身體上的，更是精神上的。
伏地魔歸來的陰影，魔法部的糊弄，死神賭局的壓力，以及……那些關於蓋勒特、關於過往的、時不時冒出來啃噬內心的回憶。
他伸手想去拿檸檬雪寶盒子，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。
他這才想起，大部分庫存都被某個以「飯後加餐」為名行「敲詐勒索」之實的學生掃蕩走了。
他無奈地笑了笑，正準備讓家養小精靈再送一些過來，一隻不怎麼陌生的、沒有任何標記的貓頭鷹穿過窗戶，將一封信扔在了他的桌上，然後頭也不回地飛走了。
鄧布利多微微蹙眉，拿起那封信。信封很普通，但觸手間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、熟悉的魔力殘留。
並非黑魔法，而是一種他曾無比熟悉、如今卻已陌生的、帶著銳氣與驕傲的魔力特質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鄧布利多就那樣坐在那裡，抿著嘴盯著那封信，直到福克斯鳴叫一聲才堪堪回神。
「老年人的精力果然有限。」
他輕聲淡淡地「抱怨」一句，小心地拆開信封，裡面掉出一個小油紙包和一張寫滿字的羊皮紙。
他先展開羊皮紙，內容是嚴謹的魔法學術討論，一如他們近期的通信。
但他的目光，最終凝固在了最後那看似隨意添上的一行字，以及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上。
他緩緩拿起油紙包，打開。
三顆琥珀色的蜂蜜糖靜靜地躺在裡面，散發著清甜的、帶著雲杉冷香的氣息。
「久遠的氣息……」
鄧布利多喃喃自語，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。
他拿起一顆糖，放入口中。
熟悉的清甜味道瀰漫開來，但其中夾雜的那絲冷冽的森林氣息，卻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。
不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，而是另一次，在他們關係最熾熱也最危險的時期，一次在森林裡的短暫停留。
他們曾分享過類似味道的、從當地蜂農那裡換來的野生蜂蜜……
那時，蓋勒特的眼睛裡燃燒著征服世界的火焰，而他自己……也曾以為那份感情能與理想共存。
糖果在口中慢慢融化，甜味中帶著一絲近乎苦澀的回味。
他將剩下的兩顆糖仔細包好，連同那封信，一起鎖進了抽屜最深處。
他無法回應，至少不能以蓋勒特可能期望的方式回應。
太多的責任，太多的過往，橫亘在他們之間。
但這一刻，在這寂靜的夜裡，口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甜味，確實帶來了一絲……微不足道，卻真實存在的慰藉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對棲木上的福克斯低語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
「有時候，我真希望……事情可以是另一種樣子，老夥計。」
福克斯發出一聲悠揚的鳴叫，仿佛在回應。
「教授，這麼晚了還不睡？」
一道不怎麼高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校長辦公室，悄無聲息。
鄧布利多愣了一下，轉頭看過去，無奈地輕嘆，
「哈利，這麼晚了，有什麼事嗎？」
「也沒什麼事，做了點吃的，要體驗一下年輕人的生活作息和飲食習慣嗎？我不會告訴麥格教授的。」
哈利從陰影里走出來，手裡拎著一隻食盒。
鄧布利多看著哈利手中那個與魔法界風格迥異的食盒，以及裡面飄出的、混合著油脂和某種陌生甜香的誘人氣味，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眨了眨，閃過一絲好奇與無奈。
「哈利，」
他溫和地開口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
「雖然我很感激你的……『關懷』，但我想，米勒娃不會贊同一位校長在深夜享用如此……嗯……富有『活力』的食物的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金黃酥脆的炸雞塊上。
「偶爾一次，教授。」
哈利笑眯眯地將食盒放在桌上，又變戲法似的拿出兩杯插著粗吸管、滿杯小料、頂部覆蓋著奶蓋的飲料，
「這是麻瓜世界會即將流行的『奶茶』，據說能有效緩解壓力，帶來『快樂』。而且，我施了保溫咒和靜音咒，麥格教授不會發現的。」
那杯被稱為「奶茶」的飲料散發著甜膩的香氣，與炸雞的味道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奇異的、充滿誘惑力的氛圍，讓福克斯在棲木上也好奇地歪了歪頭。
不過，當福克斯確認對那東西不感興趣後，又飛到角落裡的乾草窩裡去孵它那巧克力鳥蛋去了。
鄧布利多看著哈利那帶著狡黠和不容拒絕的綠眼睛，又看了看那杯看起來很有趣的飲料，最終，一絲極淡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。
他確實感到疲憊，而眼前這些東西，雖然不那麼「健康」，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。
「好吧，僅此一次。」
他妥協了，伸手拿起一杯奶茶，學著哈利的樣子，有些笨拙地吸了一口。
冰涼、甜膩、帶著茶香和奶香，還有嚼勁十足的、他從未體驗過的「珍珠」在口中滾動。一種新奇的口感瞬間俘獲了他的味蕾。他微微睜大了眼睛，又吸了一口。
「味道……很獨特。」
他的語氣中帶著驚奇。
「試試炸雞，教授，趁熱。」
哈利拿起一塊炸雞，遞給他。
鄧布利多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過來，小心地咬了一口，外層極其酥脆，發出「咔嚓」的輕響，內里的雞肉卻鮮嫩多汁，混合著各種香料的咸香風味在口中爆開。
這與魔法界傳統的烤雞或者燉雞完全不同，是一種更直接、更粗獷的美味。
他慢慢地咀嚼著，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謹慎，逐漸變得放鬆，甚至帶上了一絲享受。
或許，偶爾放縱一下，確實能讓人暫時忘記那些沉重的負擔。
這或許就是「食療」的另一種詮釋。